如今可好,五毛多一斤,还抢着要。
一斤五毛,十斤就是五块多。
你算算,那一车鸡蛋少说也得有个十几二十斤吧?一个月下来,那得进账多少?还不算那些卖成鸡的钱呢。
这买卖,谁看了不眼红?”
林青和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大嫂,我上回听你说,打算多养些鸭子,把场子扩一扩。
怎的现在反倒没动静了?”
周大嫂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还不是四妮她爹一直啰啰嗦嗦的,嘴上应得好好的,真让他动真格了,又缩手缩脚的。
等四妮跟你们去了京市,我就把地里的活全扔给他,我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屋里头伺候这些畜生。
我非得去多买些鸭仔回来不行。”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那鸭子好养活得很。
往河里一赶,让它们自己找小鱼小虾吃,省心着呢。
回头让你周大哥把鸭子撵到他干活的那条小河沟里去,连食儿都不用喂。
到了傍晚,再把它们一吆喝,自己就颠颠地回来了。
我一个人在家,还打算多抓一头猪回来养,鸡也要再添一些。”
但她话头一转,又说:“今年就算了。
年底二妮要带女婿回来,我琢磨着,在他们进门之前,把屋里头那些活物全处理了,只留几只过年吃的鲜货就成。
屋里院外,角角落落都得拾掇干净。
碗筷盘子那些,也打算全换一套新的。”
她的声音沉了沉,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说到底,就是不能让京城来的姑爷觉得咱们这屋里邋里邋遢的,连顿饭都没法在家里吃。
要真那样,我这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林青和这位妯娌平日虽然话多,但从不含糊。
周大嫂心里也明白,林青和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实在的。
可明白归明白,她心里头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能不紧么?
那位姑爷,可是京城里头的。
听说比镇上赵家底子还要厚实。
她也不指望旁的东西,家里的光景又不差,往后也用不着姑娘贴补娘家什么。
她只是盼着,别让那姑爷小瞧了这屋子,这样,往后闺女在那边才不会被人看轻了。
蚊香点起来的时候,烟的灰白色先在炕沿边盘了一圈,才慢慢往屋里头散。
周青柏拿手在炕席上碾碎了一截香灰,指尖跟着那股子薄荷味儿往上走。
林青和已经用清凉油的绿油涂满了胳膊肘和膝盖窝,乡下蚊子咬人从来不打招呼,一咬就是一个铜钱大的红疙瘩,痒得从骨缝里往外钻。
蚊帐放下来了,电风扇的叶片吱吱嘎嘎转起来,扇出来的风先撞到墙上,再反弹回来,带着一股子灰尘和稻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青和侧过身去,后背贴着凉席,“你这身子跟个火炉似的,挨着就出汗,往那边挪挪。”
周青柏没理会她这话,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手掌落在她肩头上。”外头的蛐蛐叫得跟唱戏似的,你听。”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不着急,慢悠悠的,像那些虫子叫唤的节奏一样散漫。
远处真有人家的狗咬着了几声,又歇了,只剩下蛐蛐的叫声,一拨接一拨,稠得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的夜晚都灌满。
林青和拿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肉,“大冬天倒好说,这大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你叫我怎么睡得着?”
周青柏低低笑了一声,没回答她。
过了片刻,林青和就不吭声了。
那阵子的燥热确实有别的办法消解,只是她先前不肯承认罢了。
两口子回了老家,这一觉睡下去,倒也踏实得很。
蛐蛐一直叫到后半夜才收声。
第二天头一道光线刚从窗纸缝里挤进来,外头就有人嚷嚷开了。
不是平时那种赶鸡赶鸭的动静,是有人在骂,有人在哭,嗓音尖得能穿透整条巷子。
周大嫂来喊他们过去吃早饭的时候,林青和正拿冷水抹了一把脸。”大嫂,外头是咋了?听着像是黄大娘那屋的方向?”
周大嫂先看了周青柏一眼。
等周青柏拎着外套先出了门,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还不都是王玲那个女人给作的?”
林青和愣了一下,这个名儿已经不常想了。”王玲?是哪个?”
她脑子里翻了一遍,没捞着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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