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来,这是各仙门弟子第一次见神女的失态。
像是高台神像被打碎了,落在尘埃里,狼狈不堪。
关雄像是发现了他们的异常,皱起眉关上了门。
“你们对神女做了什么?!”辰阳山的弟子回了神,从马后跑到前方,拦住了关雄和一干魔将的马,红着眼眶大声质问。
关雄拉着缰绳,身下的踏雪寻梅直立起上半身,马蹄高高扬起,直直朝着拦路的人面上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同门抱着那名弟子躲开了。
骏马从他们身上横跃而过,马上的关雄眉眼冷冽,不在乎这两条性命的死活,甩下一句:
“俘虏而已,自然任由我等处置。”
马后的绳索骤然收紧了,拖着在地上的两个弟子,在地上留下斑斑血痕。
“起来,以前都是神女救我们,这次我们去救她。”其他仙门弟子围过来,把两个人从地上拖起来,摇晃着他们的肩膀,“起来,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的毫无意义。”
渐渐的,绳索绑着的仙门弟子站在了一起,不分从前是何宗门,也不分旧日恩怨。
他们心里只有一件事。
活着。
活着。
绝不能把一切拱手让给前面的这些魔头。
这动静自然落入前方骑马的众魔将眼里。
“季长清,你死了,真挺可惜的,可惜他们不会知道了。”
最前方的人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骑着马去向魔宫,没有半分偏离路线。
就如同他毫不犹豫,毫不动摇地一次次奔赴死亡的命运,没有一次为自己求一个生路。
第49章旧船只
晏宁头一次真切地知道什么叫折磨。
从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疼痛,妖魔啃咬,妖丹反噬,神魂燃烧,来的快,结束也快,即便再尖锐剧烈,也不过片刻,她可以靠着清醒的意志抵御。
这次不一样,经脉里的钝痛像是潮汐一样起落,一遍遍冲刷着她的五脏六腑。
没有一处不是疼的,没有一刻可以喘息,无止尽的钝痛将晏宁的灵魂包围,将她蚕食殆尽。
晏宁甚至期待会吹来一阵风,将她吹散,就此消散于世间。
凌晨时分,她隐约听见一声吱呀声响,还没有来得及期待什么,便又听见门合上了。
外面是谁在说话?
高傲不可一世的语气。
好像只有他。
晏宁咬着牙,想动一动,撑起来,去和外面的弟子说不必低头不必妥协,她可以坦坦荡荡地死,而不是成为他们脖颈上的枷锁苟活。
不必为我低头,不必为我下跪。
我为你们的自由而生。
晏宁挣扎着,抵御着这啃食意志的钝痛,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还发软,跌倒在地上,扑了一身的灰。
她听见骏马嘶鸣,人声乍起又消散,沉默而厚重的脚步声路过她,走远了。
晏宁费尽力气爬到门前,推开木门,只见天上一轮冷月,四下无人,远处的魔宫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无人等她。
她辛苦地挣扎,像是濒死的海鸟张开羽翼在暴风雨里徒劳而壮烈地前行,却发现保护的幼鸟早就已经离开。
大漠的风声在沙石里回响,像是一阵呜咽。
晏宁艰难地在沙漠里跋涉,像是一只古老的船只逆着大江大浪,船身晃荡着,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了架,但毫无偏移地,按照既定的航线,顽强地,去履行不可能完成的征服海洋的使命。
风沙,低温,不欢迎她的魔将,每一样都能轻而易举将她击垮。
但是她固执地前行,哪怕满身尘埃,冷风如刀。
哪怕没有人期待她的降临。
太阳从魔宫的琉璃瓦上升起来了,晏宁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团温吞的火,徒劳地燃烧着。
开门而出的不是魔将,而是几个仙门弟子,他们看见晏宁,面上不是惊喜,更多的是一阵慌张,四处张望着,把晏宁带到一个角落,像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般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神女,你回去吧,要是让魔头发现你越狱了,就糟糕了。”他们的语气热情又残忍,“我们已经想好了对策,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他手下隐忍蛰伏算不得什么,等到合适的时机,我等便殊死相博,一举杀了他!”
他们兴致勃勃地说着计划。
明日魔君大婚,婚事结束后,各位魔将会去往各自的封地,届时魔宫只剩季长清,白秋水和一些不成威胁的小妖怪。
假意臣服于季长清,先取得他的信任,养精蓄锐,趁其不备刺杀他。
“神女你便好好休养,等着我们的捷报!”
辰阳山最喜欢偷懒的弟子也站得笔直,拍着胸脯向晏宁保证:“我受了神女百年的庇护和恩泽,现如今,也该自立自强,扛起该有的责任来,请神女放心,我必不教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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