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从不知道,他那高山雪的圣洁清冷之下,是熔浆般的睚眦必报。
别人死了,他还要来挫骨扬灰,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四周响起一阵细密脚步声,一群侍卫包围了晏宁和季长清所在。
季长清看了他们一眼,晏宁出声问:“你连他们也要杀吗?”
季长清没有立刻回答,晏宁便知道了,他是真的想直接杀光妖王宫。
“你真是疯了。”晏宁看向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季长清也不为自己辩解,在晏宁谴责的目光下浅浅一笑,“师尊想知道我是怎么从仙门围剿里活下来的吗?”
晏宁闭了闭眼,识海里一片血红。
她分不清那是季长清的孽还是她的孽。
“我拿着剑。”季长清正想和她详细说那天晚上的过程,晏宁呵斥了一声:“够了!”
她看向季长清的目光分外冷漠,像是在审判一个罪大恶极的魔,“别叫我师尊,也不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了,你杀了人,造了孽,都会有报应的。”
远处白龙挥了挥手,万箭齐发。
季长清头也不转,只是抬起手,无形剑气将数不清的箭挡在外面。
他的衣袖落下,弓箭反向,射向四周,落在士兵身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季长清冲晏宁笑了笑,笑容干净明亮,目光温和,“这总不是我的错吧,他们想杀我,结果被自己的弓箭杀了,自食其果罢了。”
晏宁觉得浑身发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悲伤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昔日那个乖巧正直好徒弟的死亡,还是为她瞎眼三百年从未看清面前人的愚蠢。
季长清朝晏宁走了一步,她便退了一步。
如此反复几次,白龙看准时机,甩出一条链子来,想把晏宁带走。
季长清眼疾手快,把细长的锁链拉住,学着风朔刚才的招式,在锁链上附了一层微弱凤火。
白龙只得放开锁链,眼睁睁看着季长清把它收入囊中。
他们之间的交手结束太快,晏宁只看见一道银光从白龙袖子里出来,没入季长清袖子里。
倘若他们再慢些,晏宁看得再清楚些,就能认出这是世间第二条捆仙索。
但她无暇细想这场来得快去得快的比试,她退了六步,第七步抵上栏杆,退无可退。
季长清踱步到晏宁面前,慢悠悠坐下,曲起腿把她困在身前,仰着头望着她,端出恭敬的姿态,仿佛一个虔诚信徒向神明祈祷,“那日晚上神女说的话,还当真吗?”
所有的顾虑阻碍已经被他消灭了。
第40章魔宫寝殿
晏宁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闭口不言。
日光缓慢地偏移,昏暗的夜色落了他们满身。
季长清便知道,错过的春夜不会再有了。
他站起身,也不再问,径直揽过晏宁的腰,把她横抱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外走。
“你放开!”晏宁不停挣扎着,拍打着他的肩膀,怒目而视,“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长清稳稳抱着晏宁,目不斜视往前走,“既然神明不应我,那我只能自己去争去抢,从上天手里去夺。”
反正他已经回不了头,再多一桩孽,也无所谓。
妖王宫的人不死心,又放了几轮箭,让刀斧手上前肉搏,试图以车轮战耗尽季长清的力量,找出一个破绽将他击杀。
可惜,直到季长清抱着神女走出妖王宫,他们也未能近身。
鲜血淋在废墟之上,红过天边夕阳。
晏宁渐渐也不挣扎了,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身,流下两滴眼泪。
妖族,也没有来生。
她让神魂飘出去,停在妖王宫上方,为这些死去的妖念着超度的咒语,让他们免于死后带着恨做一个恶灵。
没念几句,晏宁神魂就变得苍白,几近透明。
一道劲风把晏宁的魂魄吹回来。
“你又犯什么浑!”晏宁甩着袖子,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礼貌,朝着季长清破口大骂,“你乱造杀孽,还不许人超度,要他们死也不安宁吗!”
“是又如何。”季长清的眉眼里尽是一片漠然,“他们要是化为恶鬼来找,我便再杀一次,让他们死了也怕我惧我。”
晏宁只觉得浑身发寒,比堕入寒潭还冷。
她想问季长清为什么变成这样,又觉得没必要,他已经无药可救,成了彻头彻尾的魔头。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冤屈苦楚,他杀了无辜生灵,就是罪不容诛。
去关心杀人犯的苦楚无异于为他们洗脱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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