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禾一把将阿荆拉来身边,取来所有手炉,在他身上挂得满满当当。
不远处,邬熤艰难地从木柜里爬出,带血的面容因极致的骇异和荒谬而勃然作色,这蚍蜉体内原本的百余种毒,已是杂乱到连他也无法彻底清除,而另添去数十种药引丝丝入扣,分明是必死无疑的。
“不可能——你居然活到现在?”
“不、不——这不是真的!你定是魂魄离体,成了野鬼!没人能在水牢里撑过三天,更没人能摆脱我炼制的药蛊!”
“我的毒是世间规则,是天命,无人可破——”
“以毒为刃,刀刃终归己。”不为撑地而起,将狐裘干净的一面盖去小禾身上,平静地看向地面,“你所恃之毒,便是你的劫数。”
“此刻的滇城与南蛮,毒瘴已尽散,唯余你一人还未被清算。”
“邬熤,你不再有任何筹码。”
话音刚落,邬熤不可抑制地四肢抽搐,刻骨搅髓的疼痛使他暂得片刻清醒,如今猝然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似是早就被蚕食殆尽,直至表面腐蚀出血洞来,他才惊觉竟已只剩空壳。
支撑他从少时苟活至今的骄傲与偏执,在这一瞬间骤然支离破碎,邬熤笑出血泪来:“我知道了,定是那日……”
“我说为何,向来庄严的和尚陡然间变成疯狗咬人,哈哈……”
“弟弟,你满口的慈悲为怀,不也是与我一样,使阴招,给人下毒吗?”
邬熤撑起半身,胡乱猛塞一把药丸,掌内所剩,断断续续地滚落在地,他盯着不为狠嚼着,仿若是在饮其血啖其肉。
“就凭你?”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解毒之后,他扬起冷笑,静等这股毒发的剧痛彻底瓦解,本该是在三息之间便能得以复原,可熟悉的嗡鸣又在颅内升腾而起,邬熤连痛呼都难以发出,再次屈辱地伏回地面。
不为轻叹几息:“我与你是双生子,虽一叶向东,一叶向西,可造化不曾分别,天赋也自是一脉。”
“你可炼绝世奇毒,我亦可。”
邬熤喷出数口黑血来,“你把毒药藏在嘴里,咳……还不是得跟我一起下地狱。”
榆禾看爹爹面色如常地站起,本就惊诧不已,随即又听得上句接不了下句,突然听及此话,紧张地回身望去,不为强撑精神,轻拍他安抚,“不怕,先前只是作戏,我若是真中毒,便会与他一样躺倒在地。”
邬熤倒在尘污之中,想笑,喉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悲音,真是应了榆禾所说,他此时此刻,引以为傲的用毒天赋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彻头彻尾的一无所有。
他凝望着榆禾的双眼,如此干净透亮,定是没杀过人罢。
邬熤手脚并用,挣扎地朝他的雪貂爬去,“我要死,也必须死在你手里,成为你手上,沾染的第一份鲜血。”
第179章他们把你养得很好
棋一迅速用铁链将其死死捆住,邬熤连榆禾的足尖也未够到,不甘心地抠住地面,划出数道带血的甲印,旋即被押去帐外。
南蛮正午的烈日,带着草原特有的暴烈与坦荡,从高阔的门帘向内倾泄而入,顷刻间注满帐内每处昏暗角落,不为牵住榆禾的手,稳步迈向光芒的源头。
有爹爹宽厚的掌心虚挡在额前,毫无刺眼的不适,榆禾只觉得周身泛起暖热之感,明明是站在冬日寒风里,却有种如沐春风的畅快。
榆禾回身抱住不为,仰脸笑道:“爹爹,我来接你回家。”
不为全身上下没一处洁净,可小禾半点也不嫌弃他,亲昵地贴过来,脸颊仅仅是蹭了下僧袍,就沾上道脏灰,不为抬手欲想擦去,却越抹越花。
“是爹爹不好,我若是动作再快些,你也不必来此受苦。”
“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委屈?”榆禾挑着趣事说,小脸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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