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能活,他凭什么死?
右相自不关心杂碎的心思,睥睨着脚下的人,悲天悯人般叹息,端坐堂中轻轻拍手叫人进门,便合上了眼帘,像是高坐明堂的神佛。
进门的人是绝佳的死士,小厮甚至没看清人身高几何,样貌怎样,余光分到一角纯黑鞋面,冷刀便夹光割尘逼至颈间,瞳孔还来不及缩就没了生息。
滚烫的血液被一块白布稳稳接住,溅起的弧度如高悬瀑布入地,单看外形,外行人自是分不清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
两边拉布站着的黑衣人熟练对折收纳布料,屈膝跪地在后边,静待右相吩咐。
右相大发善心道:“送去乱葬岗吧。”今日能卖旧主,他日如何保证忠诚?
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人,死不足惜。
小厮被抬出去时,眼睛都还未曾闭上,眼角泪痕未干。
末了瞳孔也未印下一次了结他的刽子手。
动手的暗卫同样跪地请示:“大人,萧成珏那里可要动手?”向来有将血布送到主人家的习惯。
右相闭眼手臂虚虚撑在椅背,良久才慈悲出言:“不了,重新安插个人进去。”
已有皱纹的手压住桌上墨迹干涸的信纸:“将这些放入他府中密室,藏好藏全,莫被发现。”科举将至,萧亦还有用处。
可怀疑,却不可不用。
“是。”暗卫磕完头带着纸没入黑夜中。
天空刷下道光,紧接着当空炸出惊雷,人人惦记的萧府,萧亦拿手推开半夜三更不合时宜的茶水,复述落了尾音:“事情就是这样,我怀疑的人选挺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温思远无不拆台道:“谁叫您老人家得罪的人多。”
萧亦不置可否,旁边找弟弟无果,找来萧府的温竹安言简意赅:“不管是何人,眼下你树敌无数,不解决一两个,迟早再生祸端。”
杀鸡儆猴,无论怎样都能让对手消停一二,今晚已是明目张胆纵火,他日又当如何?
天子脚下还嚣张成这般的人,合该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萧亦也想动手,苦于没有明确的证据,只得先拎出最大的敌人:“右相近日损失太多,三番四次试探我,至少可以说明他手上的牌不多了,必不可能放弃科举,而我又是唯一一个和你们走得近的,这次应该不是他。”
见过那张折痕明显,明摆有过磨蹭的纸,疑心到能推测出他有过迟疑的人,又何尝不想将他牢牢抓手里?
以右相的疑心,若要牢牢将他攥在手心,“软肋”大概达不到标准,势必还会找些什么拿捏他。
奈何有些东西,孑然一身的萧亦真没有,眉眼间流出几分无所谓的意气:“能威胁到我的不多,应该能照单全收。”
陈祥山他不能撺掇到他这边来,季折总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再拉拢几个人犯事过来。
温思远表情溢出些耐人寻思来,将杯子放进萧亦袖子上,杯底刚好覆盖了个比铜钱大的洞,沉默着转动杯身,正一圈反一圈,越转越快,转得人眼花。
虚影都捕捉不到时,温竹安放下杯子盯了温思远一眼,下一刻茶杯顺利翻在袖子上。
萧亦面如止水:“该灭火的时候不见你灭。”
不该灭的时候又浇他一道。
温思远低着头,顶着亲哥的目光不敢造次,满眼关心看着萧亦,弄出了慈母般的眼神,然一开口装不过五个字:“萧兄啊!您可老实点吧,下次要给你找个石头……”
温竹安又斜了他一眼,此番成功灭了噪音。
萧亦不觉得有什么,收回袖子没什么作用的扭了把水:“京城没石头房。”总不能次次都用一样的招。
“嗯对!”温思远盯着温竹安连忙点头,“就算有,赶明我就拿钱去拆。”
当着外人,温竹安没好发作,扭正被温思远掰弯的话题,绝了温思远发挥到余地,言归正传:“靖国公那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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