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正主已经从木牌里出来了,林铭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
他能感觉到,在那排低矮破败的老房子后面,有一股股微弱的恶意正像潮水一样围拢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蚂蚁爬在脊梁骨上,又麻又痒,让人很不舒服。
“前辈,按照约定,我已经把你安稳送回来了。”林铭朝着那尊巨大的黑色身影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得像个赶着下班的业务员,“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兄妹俩就先撤了,不打扰您老叙旧。”
说罢,他拽起宁清秋的手,作势就要往村外的小路上走去。
“不急。”白起笑眯眯的盯着村口的方向,“既然来了,就陪我看一场好戏。”
林铭心里暗暗叫苦。
他现在只想带着宁清秋离这些麻烦越远越好,这关中大地的水太深,谁知道底下埋的是龙还是蛇。
白起虽然只是个灵体,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硬是让林铭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远处沉寂的老房子后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几十个精壮汉子,他们手里拎着锄头、镰刀、铲子,一个个面色阴沉,杀气腾腾,活脱脱像是要去隔壁村打群架的样子。
而在这群汉子最前面,走着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一身土黄色袈裟,手里捻着一串红木念珠,长得慈眉善目,甚至还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祥和之气。
可在这满是枯叶和杀气的荒冢前,这副佛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爹!你老糊涂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冲在最前头,他是老村长的儿子任庆。
他一上来便指着跪在地上的任东来破口大骂,嗓门震得周围的人都朝旁边退开了几步。
“你居然真的把这尊煞神给唤醒了!你是想让咱们全村人都给他陪葬吗?”
任庆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甚至不敢直视白起那尊巨大的黑色灵体,只敢对着自己的亲爹撒野。
老村长任东来跪在地上没动,只是枯瘦的手抖了抖:“这是先祖留下的规矩……咱们守墓人,怎么能把墓主人坟掘了?”
林铭听得一愣,这些人来势汹汹,竟然是想来挖坟的,挖的还是“千古第一杀神”白起的坟墓,就算对鬼神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但这种事他缺德啊!
“放你娘的屁规矩!”任庆一跺脚,指着旁边的那位老和尚,“觉尘大师说了,白起杀孽太重,他的残魂要是醒了,这方圆百里的地脉都要化作血池!到时候庄稼不长,人畜不宁,你这是要把咱们任家嘴往火坑里推!”
林铭在一旁听得真切,目光在那位“觉尘大师”身上看了看。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语气悲悯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武安君杀业过盛,若强行回阳,恐生不祥。老衲今日前来,不为杀生,只求能化解这千年的戾气,送将军入轮回。”
任东来这时候才站了起来,朝着觉尘大师微微一礼:“多谢大师前来帮助村子,但是那位云游道人说了,只要将白起大人唤醒,诸多业障他自会解决。”
林铭抬头看了看白起。
这位杀神并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小子,看到了吗?千年以后,他们叫我‘煞神’,还想让这佛门秃驴超度了我。”
林铭心想这你们自己家事,关我啥事,他现在就想早点离开,带着妹妹到处逛逛,然后回家。
但他还是露出一个真挚且无害的微笑,语气像个历经沧桑的哲学家:“世事如川水奔涌不息,时间雕刻万物,也会重塑人心,前辈不必挂怀。”
那几个缩在任庆背后的年轻人,动作虽然隐蔽,但在林铭这种感知力敏锐的人眼里,就像是在路灯下脱裤子尿尿一样。
他们正悄悄地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浸透了黑狗血的墨斗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一包包鲜红刺鼻、混了硫磺的朱砂。
这些东西,在大夏的民间传说里,确实是克制邪祟的狠货。
白起也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既然他们带了‘家伙’来送礼,我不收,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
他的手掌缓缓扶住了腰间那柄虚幻的长剑。
“小子,一会站远一点,老夫杀人的时候,别崩你一身的血。”
林铭心里一惊,头皮都麻了。他倒不是担心村民,他是担心白起这一剑下去,明天头条就是“咸阳郊外发生特大恶性案件”,到时候他这个带路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前辈,别冲动!现在是法治社会!”林铭急忙喊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赔偿或者是迁坟的事儿……”
白起显然没听懂“法治社会”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法律是用来约束活人的,关我这个鬼屁事?
老村长任东来看着白起那随时准备屠城的眼神,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石碑前,脑门磕在硬邦邦的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起大人!大人开恩呐!”老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央求道,“他们都是村里的后生,是不懂事……求您看在任家守了这么多年墓的份上,放他们一马吧!”
白起低头,冷冷地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让他们滚。”白起一字一顿地说,“现在退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任东来如蒙大赦,转过身对着那群村民歇斯底里地吼道:“还不快走!想死在这里吗?快走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群村民并没有动。
他们非但没有退后,反而隐约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任庆站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锄头,脸上竟然没有多少畏惧。
或许是人多势众给了他们底气,或许是那位披着袈裟、如老松般定在原地的觉尘禅师给了他们信心。
在这些普通村民的眼里,白起虽然长得吓人、气势惊人,但终究已经是个鬼魂,村里哪个鬼啊妖的,最后不都是被大师给捉走了吗?
人类就是这样,老虎没有露出獠牙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是一只大一点的猫。
更何况,他们来的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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