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面的石材贴着大腿根,冰凉。沈思渡往后缩了一下,后腰撞到了那袋杨梅,有两颗从袋口滚了出来,无声地落在台面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游邈不用弯腰,沈思渡不用仰头,视线也齐平了。
游邈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裤子的布料,在膝盖内侧画了一下。
沈思渡的呼吸变浅了。
台面是冷的,背脊是热的,两种温度在身体的同一个平面上。
沈思渡的肩胛骨贴着石材,凉意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攀。
旁边滚出来的那颗杨梅被他的手肘碰了一下,慢悠悠地滚到了白玫瑰的花瓣旁边。深紫挨着月白,浸出来的汁液浸透了一小片牛皮纸。
游邈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搅动出了水声。
柔软的、潮湿的,在安静的厨房里被放大了。台面的石材把那些细微的声响吸纳了一部分,又从另一个角度反弹回来。
于是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双份的。
台面上的白玫瑰和杨梅挨在一起,被水浸湿的牛皮纸边缘在暗处染出一圈晕。滚落的杨梅抵在花瓣的褶皱里,挤出一小道紫红色的汁液,顺着台面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甜的。
他们像两支不同密度的河流,深深浅浅,平铺进了对方的河道里。
并没有什么喧哗的骇浪。
但足够把心底的水生植物都淹没。
第58章c58(完)
c58
后备箱盖压了两次才扣上。
游邈把最后一个纸箱塞进后排,退了两步看了一眼。
后排和后备箱之间的隔板已经拆掉了,行李箱、纸箱、装着杂物的编织袋紧紧挨着,塞得严严实实。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其实都不算多,但合在一起往车里一塞,连副驾驶的脚下都不得已垫了一个帆布袋。
沈思渡打着了火,车缓缓驶出园区。
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在退远,楼下的车棚、绿化带和门禁杆缩成一小块画面,然后被路口的转弯抹掉了。
盛夏的杭州热得发闷,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都带着一股车内积存的皮革味。
游邈把副驾的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下来,膝盖抵着手套箱。
沈思渡的四轮面试全都结束了,下周一入职。游邈则是即将要去研究所,没多久就要开始全脱产做研究了。对此沈思渡还笑眯眯地问过他,等到时候轮到他赚钱养家,这算是包养了吧?
午后的车流并不密集。
高架路面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两侧的隔音屏一闪一闪地往后退。透过屏障的缝隙,杭州的天际线一截一截地闪过去。
写字楼,塔吊,住宅区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远处山脊上起伏的绿。
路过平澜路站附近的时候,车速恰好慢下来了。
这一段高架修得高,几乎与两侧的山脊齐平。右手边是笔挺的高楼群,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碎光。左手边是连绵的山脉,浓绿的树冠层层叠叠地铺开,一直铺到视线够不着的地方。阳光从慢慢前进的车窗穿进来,在游邈的膝盖和手背上缓缓移动。
荒蛮和现代同时出现在同一帧画面里,同时繁密的枝叶也一直延伸到天际的边缘,不像是在开车,倒像是在高架桥上平移着飞行。
沈思渡看着看着,忽然说:“你来过这边吗?这边的地铁是新路线。”
游邈偏过头注视他。
“因为门都是屏蔽门,”沈思渡补了一句,“我之前来过一次,挺干净的,一看就知道是这两年新修的路。”
游邈看着他,眼底的情绪隐秘地沉了下去。
他自然地伸过手,环住了沈思渡的腕关节。
沈思渡转过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游邈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况。
“没什么。”
离开杭州之前,沈思渡把手续都交接完了。
最后一天去公司,办公桌已经清空了,只剩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和一个马克杯。他把绿萝留在了工位上,马克杯洗干净装进纸袋带走。
晚上他和游邈一起请颜潇和吕业文吃饭。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云南菜餐厅,好不好吃不知道,但环境不错,要排队。
沈思渡和颜潇先到去排号,门口的长凳坐满了人,于是他们靠在旁边的花坛石沿上等。
六月的晚风温热,夹着巷子里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颜潇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翻来覆去地转。
“沈老师。”
“嗯?”
“上次在茶水间,您问我换一个地方和逃走是不是一回事,”颜潇低着头,看着路灯拉长的影子,有些语无伦次,“我妈……前两天刚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觉得……我好像是在逃走。我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带回去给我弟换彩礼,或者被他们那种理所应当地当作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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