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书案前。
颤抖着手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她心中的绝望。
铺开纸笺,提起笔,墨汁滴落,污了上好的宣纸。
她该写什么?
向陛下陈情?
坦白自己是女子,祈求陛下看在状元功名、不知者不罪的份上网开一面?
简直是痴人说梦!
欺君就是欺君,一旦坦白,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写信给家中父母,让他们早做准备,举家潜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或者……自我了断?
一死百了,或许能保全家族清名?
笔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绪。
死?
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还没大展宏图,难道就此终结?
她不甘心!
可若不死,难道真要拖着全家一起走向刑场?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碾碎。
她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连放声痛哭都不敢,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打湿了衣袖。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声,敲在死寂的夜里,也敲在她冰冷的心上。
夜还很长。
而这仅仅是恐惧的开始。
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是对她意志的凌迟。
公主府、大婚、洞房……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她泪痕交错、写满惊惶与绝望的脸庞。
她该怎么办?
无人能给她答案。
第4章
昭阳宫偏殿,熏香袅袅,珠帘轻垂。
胡清晏垂首肃立,指尖冰凉。
珠帘轻响,环佩叮咚。
金玉姝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缓步而出,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胡状元不必多礼。”她声音温软,目光却似带着钩子,轻轻掠过胡清晏低垂的眼睫,“看座。”
“谢殿下。”胡清晏声音紧绷,依言在绣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宫娥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又悄然退下。
殿内一时只闻清浅的呼吸声。
金玉姝指尖轻轻划过盏沿,眸光流转:“今日请状元郎来,不过是想着婚期渐近,有些礼仪琐事,需得提前知会。再者……”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看着对方骤然收紧的手指:“本宫也有些好奇,未来的驸马……究竟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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