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厚发靠在寨墙的豁口上,望着外面那片被反复争夺过的麦茬地。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照见了远处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火把。马家军在准备下一波进攻。火光映着那些来回奔跑的土黄色身影,映着他们手里提着的马刀和骑步枪。
不能等到天亮。
熊厚发把大刀杵在地上,撑着站起身。他的左腿在刚才的肉搏中被马刀划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把裤腿和皮肉粘在一起。每走一步,伤口就重新裂开一点,渗出的血把裤腿洇成更深的一块。
“把还能动的人都集中起来。”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编成突击队。今夜,我们不打防御——我们打出去。”
子时三刻,月亮偏西。
熊厚发把所有还能动的战士集中起来,编成了三个突击连。能用的弹药全部集中给突击队。没有枪炮掩护,没有火力支援。他们的武器是大刀,是刺刀,是攥在手里的手榴弹。
“嘀嗒嗒——嘀嗒嗒——”
冲锋号。从柴家老庄里炸开的冲锋号。号声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枪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一切。寨门从里面推开,熊厚发第一个冲出来。他的左腿还在渗血,每踩一步都在冻硬的沙土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他的右手里攥着那把大刀,刀身宽厚,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八十八师的战士从各个豁口、从寨门、从一切能冲出来的地方涌了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举着大刀,握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房梁、门板、铁锹。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向马家军的营地。
马家军的营地顿时大乱。他们万万没想到,被围攻了两天一夜、弹药耗尽、伤亡惨重的红军,竟然还敢主动打出来。民团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有人抓着枪,有人连武器都没摸到就被捅倒。正规骑兵试图组织反击,但红军冲得太近了,近到骑兵的马刀还没来得及抡起来,刺刀已经捅到了马肚子底下。大刀同马家军的马刀在月光下碰撞,溅起一溜溜火星。熊厚发冲在最前面,大刀抡起来,斜劈下去,一个正在嚎叫着指挥的民团头目从马上栽倒。有战士为了保护他,双手死死攥住了敌人刺来的马刀,刀刃割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旁边的战士冲上来,一刀捅进那骑兵的肋下。
就在这时——
地面开始震动了。
密集的、急促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照见了地平线上涌出的大队骑兵——灰布军装,羊皮坎肩,头戴回民白帽。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马脖子上,右手攥着马刀,刀刃在月光下连成一片白花花的寒光。马蹄踏碎了冻土,卷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道灰白色的浪头,从地平线上倾泻而下。
回民支队骑兵一师,到了。
韩伟按照预定部署,将全师三千骑兵分成三路,每路一个骑兵团。三个箭头,在月光下同时展开,从东面向西横扫过来。
第一团居中,直插战况最激烈的柴家老庄外围。第二团在左,负责扫荡程家南庄、王家庄一线的围攻之敌。第三团在右,驰援陈家庄、李家磨、杨家沟方向。三路骑兵如同三把巨型的梳子,各自负责一段近十里宽的正面,把围攻各个堡寨的马家军一层一层地梳理过去。
韩伟亲率第一团冲在最前面。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了柴家老庄外围那片混乱的战场——寨门已经破了,红军步兵正从豁口里涌出来,和马家军的骑兵绞在一起。马刀和刺刀碰撞,人影在火光中纠缠。韩伟拔出马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团——跟我冲!”
近千匹战马同时提速。铁蹄踏碎了冻土,卷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道灰白色的浪头,从地平线上倾泻而下。骑手们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马脖子上,右手攥着马刀,刀刃连成一片白花花的寒光。
正在围攻柴家老庄的马家军骑兵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地面在震动,越来越剧烈。有人回过头,瞳孔猛地放大——月光下,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从东面压过来,速度极快,快到来不及调转马头。
“后面!后面有骑兵——!”
惊恐的喊声还没传开,第一团已经楔入了马家军的侧后。马刀在月光下划出弧线,砍进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一个正在指挥围攻的马家军营长被从侧面冲来的红军骑兵撞下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铁蹄从他胸口踩过。那些正和八十八师步兵缠斗的骑兵,后背完全暴露,被第一团的马刀从后面一片片砍倒。
与此同时,左翼第二团冲进了程家南庄外围。这里的民团已经打了整整两天一夜,死了那么多人,连个土围子都没啃下来,士气早就磨没了。红军骑兵的马刀还没砍到眼前,他们就扔了枪,转身就跑。跑得漫山遍野,像被驱赶的羊群。第二团没有停,继续向西,扑向王家庄——那里的马家军还在围攻,还不知道程家南庄已经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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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第三团同样势如破竹。陈家庄、杨家楼庄、柯家沟,三个堡寨外围的围攻之敌,被第三团从侧后一个接一个地冲垮。每冲垮一处,第三团就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收拢俘虏,主力继续向西压。
三路骑兵,三个箭头,各自负责一段正面,各自为战,又互为策应。从东到西,近三十里宽的战场上,马家军的围攻线被一层一层地撕开、冲垮、驱散。
马家军的总崩溃,是从民团开始的。然后是正规骑兵。那些马背上的汉子,打了两天一夜,弹药消耗大半,补给迟迟跟不上,早就人困马乏。红军骑兵的马刀还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就拨转马头,朝北面狂奔而去。溃兵裹挟着溃兵,马匹冲撞着马匹,谁也拦不住。
与此同时,凉州城西。
步兵一团是在骑兵一师冲垮围攻堡寨的马家军的同时,向凉州城压过去的。苏达清骑在马上——缴获的战马和驮马,虽然骑术生疏,但机动性比纯步兵强了太多。一团分成三路,直扑凉州城西。
这里没有马家军的主力。主力全被韩起功拉到八坝那边去了。凉州城里只剩下一个守备团和部分民团,而且大部分兵力都收缩在城墙上,城外只有零星的警戒哨和物资转运点。苏达清的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到了凉州西门外的官道上。驮马背上驮着炸药包。
韩起功带着残兵从北面绕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凉州城西的火光。那些堆积在西门外的草料捆、粮袋、还没来得及运上前线的弹药箱,全被浇上了缴获的燃油,一根火柴,火光冲天。火焰舔舐着夜空,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黑烟滚滚升起,在月光下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戳在凉州城的上空。
“进城!”他嘶声吼道,“快!关闭城门!”
残兵涌进凉州西门。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城外,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门洞上方的拱券。
天亮了。
枪声停了。
从程家南庄到柴家老庄,从王家庄到杨家沟,近三十里宽的平原上,到处是激战后的痕迹。弹孔密布的寨墙,被炮火掀翻的屋顶,碎裂的窗棂,还有那些横七竖八躺在麦茬地里的尸体——土黄色的军服和灰色的军装混在一起。俘虏被集中到柴家老庄外的空场上,黑压压地蹲了一片。他们的武器被收缴,堆成几座小山。
熊厚发站在柴家老庄的寨墙上,大刀杵在脚边。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被硝烟和疲惫刻出来的皱纹,也照亮了颧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的目光扫过那片被反复争夺过的麦茬地,扫过那些正在被集中看押的俘虏,扫过寨墙上那面还在晨风中飘着的红旗。
一个战士端着搪瓷缸子走上来,缸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师长,喝口水。”
熊厚发接过缸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晨光落在他和寨墙上那些战士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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