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连长靠在城楼的门框上,点了袋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垛口后面的身影,又扫过城外那片寂静的荒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太安静了。
约莫三刻钟后,东门外的荒原上,月光下开始涌出人影。
不是几个,是成片成片的。灰色的军装在月光下连成一片,端着步枪,猫着腰,从三个方向压过来。脚步踩在冻土上,沙沙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涨潮。副连长的烟袋锅子从手里掉下去,在城砖上弹了两下,火星四溅。
“敌袭——!东门也有敌袭!快!快开枪!”
城墙上炸了锅。士兵们扑向垛口,架起枪,朝城下扣动扳机。副连长抓住身边一个士兵的胳膊,嘶声吼道:“快去北门!告诉连长和团总——东门也有大批红匪!我们人太少,顶不住的!快!”
那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两步——
“砰!”
一声枪响,从城楼的方向传来。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然后向前扑倒,顺着甬道的台阶滚了下去。副连长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一个正在朝他走来的身影。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土黄色军服,头上戴着回民白帽,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副连长的手按上腰间的驳壳枪,枪柄刚抽出一半——
“砰砰砰砰——”不是一声,是几十声。从城墙上的各个方向同时炸开。那些前几天还蹲在一起烤火、分食锅盔的“同袍”,那些从山丹溃退时被收编的驮马队民夫,忽然端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是身边的“自己人”。
副连长的身体晃了晃,胸口、腹部、肩膀同时爆开血花。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城砖上。城墙上的老兵们在第一轮射击中就倒下了一大半。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有人刚摸到枪就被捅倒,有人试图反抗,但寡不敌众,接二连三地倒下。剩下的人缩在垛口后面,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马六斤把打空了膛的步枪往地上一杵,从腰间拔出马刀。月光照在刀身上,泛着冷光。他的嗓门本来就不小,这一吼,压过了枪声,压过了风声,在城墙上炸开。
“都给我听好了——城里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老子也是回民,但老子现在是红军!要活命的,跟着老子干!”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那些蹲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的士兵抬起头,看着这个手里攥着马刀、满脸横肉的汉子。城下,红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当啷。”第一支步枪扔在地上。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士兵们把枪放在脚边,双手抱头,沉默地走到城楼下的空地上蹲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马六斤把马刀往腰里一插,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下令,“留十个人看俘虏。剩下的,跟我下去——开城门!”
十几个战士跟着他冲下城墙。城门洞里,几个还在发懵的守军听见脚步声刚转过头,刺刀已经捅到了眼前。闷哼、惨叫、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短促而密集。马六斤冲到城门前,和几个战士一起,抬起沉重的门闩。门闩是整根的老榆木,被冻得硬邦邦的,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二、三——起!”门闩被卸下来,扔在地上。战士们合力推开城门。厚重的门板在门轴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缓缓洞开。
城外,红军的突击队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他们踩着临时架起的木板越过结了薄冰的河面,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那些被硝烟和疲惫刻出来的皱纹,也照亮了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的、压都压不住的火。
东门破了。
北门。马洪趴在垛口后面,驳壳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好几轮。城下红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退的意思。他正在给几个团副分派防守区域,一个传令兵从甬道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团总!团总!不好了!东门——东门破了!红匪进城了!”
马洪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放屁!东门怎么可能破!老子留了一个排——不对,老子留了一半人在那边!”
“奸细!”传令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前几天收编的那些溃兵——他们是奸细!他们打开了城门,把红匪放进来了!”
马洪的手松开了。他站在垛口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城下的枪声、城墙上的喊叫声,忽然变得很远。然后他猛地拔出驳壳枪,朝天就是一梭子。
“妈的!跟老子冲!把东门夺回来!”
话音刚落,城墙上传来了枪声。不是从城外打上来的,是从城墙内侧。他猛地转过头。那些前几天还蹲在一起烤火的“民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是身边那些还在朝城外射击的士兵。北门城墙上的防线,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东面传来喊杀声——不是从城外,是从城内。那是从东门攻进来的红军,正沿着城墙内侧的甬道杀过来。两面夹击,城墙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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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埋在城门洞里的炸药包被引爆了。城门被炸开一个大洞,木屑、铁件、碎石四散飞溅。城外的红军突击队从炸开的豁口涌入,端着刺刀冲进了城门洞。北门也破了。
残存的守军被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的红军堵在城墙上。有人试图跳墙逃跑,摔断了腿,在城墙根下呻吟;有人缩在垛口后面,把枪举过头顶,哭喊着投降;还有人握着马刀,嚎叫着冲向涌来的灰色洪流,被几把刺刀同时捅穿。
红九军的战士们从北门、东门涌入民乐城。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个连长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马刀砍卷了刃,又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继续往前捅。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一个班的战士冲进一座被征用来存放粮草的大宅,守军刚从睡梦中惊醒,有人还在摸枪,刺刀已经捅到了眼前。短促的惨叫、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手榴弹在屋子里炸开的闷响,在晨光中此起彼伏。
从青海来的民团确实悍勇。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光着脚从营房里冲出来,挥舞着马刀,嚎叫着扑向涌来的灰色洪流。马刀和刺刀碰撞,溅起火星。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合理的战术章法,只能各自为战。而红九军的战士以班排为单位,交替掩护,一步一步地压缩着守军的活动空间。民团的抵抗被切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块,然后被一口一口吃掉。
枪声从深夜响到黎明,又从黎明响到天光大亮。
当最后一缕硝烟在晨光中缓缓飘散时,民乐城已经安静下来。城墙上、街巷里、院落中,到处是激战后的痕迹。弹孔密布的墙壁,碎裂的窗棂,被炮弹掀翻的屋顶,还有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土黄色的军服和灰色的军装混在一起。俘虏被集中到县署前的空场上,黑压压地蹲了一片。他们的武器被收缴,堆成几座小山。
孙玉清带着警卫员走进县署的院子。院子里摞着成捆的草料,用油布盖着,像一座座小山。几个战士撬开仓库的门锁,厚重的木门吱呀着打开。阳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弹药箱、被服捆。
“军长。”王海清从仓库里走出来,军装上全是土,脸上有几道被硝烟熏出的黑痕,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清单,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初步清点——粮食、草料,加起来超过四百万斤。弹药还在清点。步枪、骑步枪,完好的有一千一百多支。轻机枪,八挺。马刀、长矛、梭镖,堆了半间屋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军长,这一仗,咱们打下来了。”
孙玉清没有说话。他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扫过那些正在被集中看押的俘虏,扫过城墙上那面已经被换上的红旗。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被硝烟和疲惫刻出来的皱纹,也照亮了眼角那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南方——那里,是祁连山的方向,是扁都口的方向,是青海。
“给总部发报。”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我红九军已于二十四日拂晓攻克民乐县城。全歼守敌近千人,缴获粮草四百余万斤,武器弹药若干。”
“通知陈家柱,战场打扫交给王海清二十五师处理,让他率领二十七师趁热乎把永固城给我占了,哪里没什么守备,但是要快,不要让马家军抢了先。”孙玉清布置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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