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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淮源三井九（第1页）

韩梅这边的情况，对比李禾那边也好不了多少。刚下到井内，丝丝凉意便顺着皮肤往里钻，这感觉确实有些违背常识。

正常的井，温度会比井外低一些，但绝不会相差得如此离谱。而这里，温度明显低得极端，仿佛坠入了一个天然冰窖。虽说透着异样，但韩梅早有心理准备，这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他掰亮几根高浓度的荧光棒，扔向下方。片刻间，荧光棒散发的冷光将下方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在韩梅的预想中，这些荧光棒要么直接沉到水里，要么干脆掉落在干涩的地面上。可奇怪的是，这两个猜想都落了空。下方是一片看起来坚硬的平面，泛着白光——也可能是被荧光棒照得反光，而荧光棒此刻正稳稳地“坐”在上面。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他加快了手上放绳的速度。也就十分钟左右，韩梅便踩在了那片冰面上。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时，现实却替他做了选择。

脚下的冰面传来微弱的颤动，起初韩梅并未在意。可没过多久，相同的感觉再次传来，这一次震动得愈加明显，且带着规律，一次比一次来得快，力道也一次比一次大。韩梅心知肚明，再有几次，这冰面怕是就要承受不住了。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措施，一阵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撞击传来，紧接着便是冰面碎裂的脆响。他连忙朝着边缘位置移了一步，后脚刚落稳，冰面便彻底不堪重负，轰然破裂。刹那间，韩梅坠入了冰凉刺骨的水中。

落水的瞬间，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可潜水镜还卡在额头，没来得及戴上，他本能地闭上眼睛，错失了第一时间看清周围的机会。

视角再拉回“话痨小子”周钦这边。周钦完全适应水下行动后，便沿着分岔路的其中一边向前游着。

“怎么越来越凉了，难道选错路了？”周钦心里犯嘀咕，但好在一路还算安全，除了水温偏低，没遇到其他危险。水底有些会发光的石头充当引路标，不然这水里便是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又游了好一会儿，前方突然出现几个格外明亮的东西。

游了这么久，加上水凉，周钦早已有些力不从心。但看到前方突兀的光亮，他瞬间来了精神，就像在漫长隧道里终于望见出口的光，说不定这就是出去的关键。他连游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这……荧光棒？”看到沉在水底的荧光棒，周钦捡起身旁一个，光亮依旧充足，看样子刚用没多久。“肯定是有人来过，会是师哥吗？还是那个烦人的家伙？”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谁，哪怕是其他陌生人，对周钦来说都是莫大的好消息。长时间独处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严重时甚至会产生幻觉。周钦将荧光棒举在前方照亮，刚才靠水底发光石头引路时不觉得，现在有了更亮的光源，反倒让其他地方显得愈发暗淡，只有近处能看得清晰。

一只手突然搭上周钦的后背，让原本专心赶路的他猛地一惊，迅速转身。好在不是什么可怕的未知之物，是师哥韩梅。

原来韩梅落水后，连忙调整心态。他先是凭感觉游出水面，戴好潜水镜，这才又潜回水里。

“是灵形，还是类似猿的样貌，看样子八成就是传说中无支祁的灵形。”所谓灵形，相当于身外化身的能力——在体内调用法能，再用部分精神力包裹，将身体的一部分幻化成所需状态，通常被幻化的灵形都会与施法者有几分相似。

因为有过心理准备，韩梅游出水面时，还是看到了正准备逃离的巨猿，算是目睹了全过程。那猿一跃数丈高，借助井壁用力一蹬，看这势头分明能跃出井外，可偏偏在中途像是撞到了什么阻碍物，硬生生被弹了回去。

韩梅下到这个位置时，分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这表明，其中或许存在某种限制，却只对这灵形有效；又或者说，这里是单行道，只可进不可出。可惜现在的韩梅根本上不去，也没办法验证这个猜想是否正确。

这边算是暂时稳定了，李禾那边却出了状况。落水前，李禾从未想过自己会不会游泳这件事。在他的脑子里：会不会水？嗯，没印象，那就是没问题。管他什么失不失忆，默认是会的。

可这些想法都停留在落水前。没进水里时，他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落水后，本能地吸了一口气，结果一大口井水呛进喉咙，紧接着便是拼命摆动手脚。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只会加速氧气的消耗。

“难道我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吗？”此时的李禾已经说不出一句话，肺部因长时间没有新鲜气体输入，疼到了极点。

“想不到没栽在向善手里，还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现在要缺氧而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丢死人了？”李禾自嘲地想，“算了，都要死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生前哪管身后事。”

他又想放弃了，就像以往那样，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便打算往后退。可这次，又有谁会来帮他？暗无天日的井内，不知井底有多深，漆黑、恐惧、未知、孤独，再加上缺氧带来的窒息感，都在提醒他：这里就是最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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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

“小子，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李禾脑海中回响。自打从向善那里死而复生后，这声音便时常出现，只是每次都怂恿他杀人。

“是分裂出的人格吗？”李禾已经没心思细想，“现在都这情况了，就算把身体给他又如何，不过是一死。”

“我需要怎么做？”

“只需要放松就好。你的意识会短暂沉睡，我会接手这副身体，直到安全为止。”

别无他法，李禾打算照做。其实也简单，他此刻还能思考，全靠一根弦绷着，这根弦本就岌岌可危。在彻底放松的那一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旁响起尖锐的长鸣。

“真是不叫人省心。”

一片虚无中，一个男人起身，缓步走下莲花座。随即，他的身形开始膨胀，从原本正常的身材扩张开来，顷刻间便变得有百丈之高——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因为这里唯一的参照物只有那莲花座。但他并没做什么特殊的事，反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念叨着什么。随着他的动作，周身开始凝聚起红色气体，渐渐将整个身体包裹。

此刻，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睛，那团红气像是受到指引，开始离开他的周身，飘散在空中。做完这一切，男人转身准备回到莲花座，转身的瞬间，身形便极速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反观李禾，他放松后便失去了意识，身体开始向井底沉去。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仁不再是黑色，而是变得猩红无比，表情也透着一股刚毅。

睁眼片刻，他又再次闭上，口中缓缓吐出一团红色气体。随着气体吐出，先前呛进身体里的井水也被带了出来。

奇怪的是，这团气体并未像正常气体那样在水里向上飘，反而像有灵性般，开始包裹李禾的身体，直到将他完全裹住才停下。

李禾的表情不再痛苦，也没了那刹那的刚毅，变得平和，就像睡着了一般。他的身体随之缓缓浮了起来。

只是这井口的宽度，达不到一个人的正常伸展幅度，所以李禾此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浮在水面，就像在大澡堂子里泡澡，只露出一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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