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esp;生产
&esp;&esp;阿尔斯兰是带着那具尸体回来的。
&esp;&esp;他策马奔回部落时,天色已经暗了。马背上横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用毡布裹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进营地,而是先绕到了营地西侧那个无人的坡地。
&esp;&esp;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下是他小时候常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esp;&esp;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走到树下,然后跪下去。
&esp;&esp;他哭了,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esp;&esp;阿娜去世后,哥哥便是和他最亲的人。
&esp;&esp;父汗有那么多儿子,那么多阏氏,哪里顾得上他?从小到大的衣裳是哥哥给他穿的,摔跤骑马是哥哥教他的,被人欺负了是哥哥替他出头。颉利发比他大那么多,每次见面都要辱骂他,骂他是没娘的孩子,骂他是野种。他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忍着。
&esp;&esp;后来有一次,颉利发骂他被哥哥听到,哥哥冲上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esp;&esp;那时候哥哥才多大?十三?十四?颉利发吃得比哥哥好,高出一个头,壮一圈,可哥哥就是敢动手。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从帐里打到帐外,从白天打到天黑。最后父汗来了,各打五十大板,罚他们禁足三个月。
&esp;&esp;那天夜里,他偷偷溜进哥哥的帐篷,递给他一块奶疙瘩。
&esp;&esp;“疼不疼?”他问。
&esp;&esp;哥哥摇头,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往后谁再欺负你,告诉哥哥。”
&esp;&esp;后来他长大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
&esp;&esp;可哥哥还是哥哥,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esp;&esp;他跪在那棵枯树下,哭得浑身发抖。
&esp;&esp;他知道哥哥喜欢公主。他早就知道了。从很多年前,从那些他还不懂什么叫喜欢的年岁里,他就知道哥哥看公主的眼神不一样。
&esp;&esp;所以他从来不敢逾矩。
&esp;&esp;他再喜欢,也只敢在夜里偷偷肖想,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因为她是哥哥的。她只能是哥哥的。
&esp;&esp;他以为这样就能过一辈子。
&esp;&esp;他以为哥哥会一直陪着他,陪着她,陪着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
&esp;&esp;可如今,哥哥没了。
&esp;&esp;他抱着那具用毡布裹着的尸体,哭到喉咙发哑,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
&esp;&esp;长老们是在第二日清晨知道消息的。
&esp;&esp;他们聚在议事帐里,看着阿尔斯兰带回来的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被野狼还是什么野兽啃咬得几乎认不出人形。可那身形,那衣袍,还有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弯刀,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esp;&esp;“五王子,”大长老开口,声音沉重,“这事……得告诉阏氏。”
&esp;&esp;阿尔斯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着,嗓子也哑了:“可她快生了。”
&esp;&esp;“正因如此。”大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悲悯,“这种事,她有权知道,也有权做主。”
&esp;&esp;阿尔斯兰沉默了很久,“我去叫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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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柳望舒被叫到议事帐时,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esp;&esp;这些日子,她每天站在帐外望着东边,每天问探子有没有消息,每天夜里辗转难眠。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来越深。
&esp;&esp;她走进帐内,看见那具用毡布裹着的尸体,看见阿尔斯兰红肿的眼睛,看见长老们沉重的脸色——
&esp;&esp;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esp;&esp;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从头顶到脚底,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esp;&esp;阿尔斯兰走过来,想扶她。
&esp;&esp;她摆摆手,自己撑着站稳了。
&esp;&esp;“找到了?”她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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