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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幽途引航（第1页）

船驶进那条岔道的时候，林黯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河道已经看不见了，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那些沉下去的尸体没有再浮上来，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连一点波纹都没有。只有船头两盏灯的光，照着前面几尺远的河面，和那一串漂浮在水上的幽蓝光点。

光点排得很整齐，每隔两三丈一个，一路往前延伸。每一个光点都有拳头大小，发着幽幽的蓝光，光晕在水面上晕开，像一朵朵半透明的花。船经过的时候，那些光点就轻轻晃动，然后慢慢暗下去，等船走远了，又重新亮起来，像在给后面的人指路。

苏挽雪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什么东西？”

林黯摇头：“不知道。但那些尸体……想让咱们走这条路。”

“它们怎么知道咱们有封门令？”

林黯想了想，摸了摸怀里那枚青铜符节。符节还温着，从刚才那些尸体浮上来的时候就开始发热，到现在也没凉下去。他把符节掏出来，举到灯光下看。

纹路还是那些纹路，但颜色变了。原本是青黑色的，现在隐隐透出一层暗红，像被血浸过。那些细密的纹路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很微弱，但能感觉到。

他把符节递给苏挽雪。

苏挽雪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

“这东西……好像在认路。”

林黯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封门令不再只是一枚死物，而是和这条暗河，和那些尸体，和这条幽蓝光点指引的路，产生了某种联系。

船继续往前走。

河道比之前那条窄，但比那段挤满菌丝的窄河道宽些。两岸的岩壁也变了——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能看见一排排整齐的凿痕，有些地方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还有一些地方，凿出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凹槽，凹槽里空空的，不知道原本放着什么。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河道突然收窄，窄到只容船身通过。两边的岩壁几乎擦着船舷，能看清石头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刻的——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层叠一层，从水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船从那道窄缝里挤过去的时候，林黯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

冰凉。刺骨地凉。但凉意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沉睡。

窄缝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湖。

很大。大到灯光照不到边。湖面平静得像镜子，一点波纹都没有。那些幽蓝的光点到了这里不再往前延伸，而是散开，在湖面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中央的水面，黑得像能吸走所有的光。

船停在圆圈边缘，不再往前。

林黯举起灯，往圆圈中央照。灯光穿透黑暗，照出一小片水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黑。

但封门令在他怀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符节，符节上的暗红色纹路狂跳，像活过来一样。那股震颤顺着手臂往上窜，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

苏挽雪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盯着圆圈中央那片黑漆漆的水面，忽然说：“底下有东西。”

林黯把灯举得更高些，往水底照。

灯光穿透水面，照下去。能看见水下很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很大，比这条船大得多，比这片湖面能容纳的任何东西都大。

那轮廓在动。

很慢。很缓。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在梦里翻了个身。

封门令震动得更剧烈了。

林黯握紧符节，深吸一口气。

“下去。”他说。

苏挽雪看着他。

“下哪儿？”

“水下。”

苏挽雪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把船划到圆圈中央。林黯把陶土灯盏挂在腰间，破军剑绑在背上。苏挽雪用右手试了试水温——冰得刺骨，但还能承受。

“你的胳膊……”林黯看着她那条断臂。

“能行。”苏挽雪说，“你下去我就下去。”

林黯没再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跳进那片漆黑的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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