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郎君且醒醒。”
“好、好曜儿,让我、让我再睡会儿,莫吵、莫吵。”
陆纮抱紧了怀中被褥,脑袋蹭着软枕,翻了个身。
今日的曜儿浑似没得眼力见一般,竟然手伸过了帷帐,扣在她的肩胛骨,继续推搡,“郎君……醒醒吧……”
不对……怎得还有哭腔?
陆纮惺忪着睁眼,入目是曜儿泛红着的双眼,登时怒从心中起,自榻上轱辘着身子坐了起来,扣住她捂着嘴掩盖啜泣的手臂,“好曜儿,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去为你讨个公道!”
孰料这话甫一出,曜儿的哭声更大了,眼中的犹疑和心疼竟是朝着自己来的?
陆纮心间一寒,紧接着,就见曜儿嘴唇张合,几个音落在她耳中,陆纮甚至没缓过来她说的是啥,耳鸣较思绪先一步在脑中叫嚣。
“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她的嘴角忍不住的却是往上扬的,她想这必定是个玩笑,只要自己笑出来,这一切便都是假的……吧?
满怀希冀,眸中哀求。
曜儿却没能遂了她的意,“外头传来消息,昨夜三晡时分,府君带着随侍归府,船到江心翻了,岸上、岸上人亲眼得见,府君他……他侥幸冲到了对岸,那地方闹大虫,府君他——郎君!”
未得曜儿反应过来,陆纮‘噌’得自榻上爬起,衣带鞋袜浑然不管,连带那条伤腿也全然不顾,卯着一股愤懑劲一股脑地往外冲,没几步就自己绊倒了自个儿,磕着碰着、手擦地皮、膑骨青黑通通抛在脑后。
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一连摔了三四跤。
曜儿连忙跟上,在她身边看护着,却不敢贸然碰她。
“阿娘呢,阿娘呢,我去找阿娘呕——”陆纮说到一半,便觉着腹中反胃,酸水直涌,整个人霎时间无力地就要往下滑。
“郎君,郎君您当心着点,您身子要紧啊……”
曜儿连忙护住陆纮,替她顺着后背,哽咽不已,“府君只有您一个孩儿,您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陆纮闻言,眼中不知是凝是涣,中了魇似的,口中喃喃,“是……我还有阿娘……阿娘也伤心……我得好好的……好好的……”
从地上将自己撑起,陆纮踉跄两步,曜儿又要去扶她,就被她吼了回来:“不要碰我!”
“不要碰我……我可以,我自己……我可以的……”
踉跄似饿殍忽诈,失神如走肉行尸。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阿耶他明明,明明之前还总是揉她脑袋来着……
庭院木门,叫陆纮跌撞着推开,阿娘和邓烛正枯坐在案前,没有嚎啕的悲声、没有歇斯底里的泪水,可望向她时血浓于水相濡以沫的悲切,顺着春寒时节的水雾都能弥漫在她身上。
“……呕——”
双膝砸地,两眼发花,反胃与哀切再也挡不住。
“柿奴!”
蜷缩趴跪在地上的陆纮朝着她们摆了摆手,她不想被扶起来,走到这里,已然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地气顺着青石板带着土腥子味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头钻,湿哒哒,还有点涩,嘴里全是咸甜的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陆纮才挣扎着,用游丝般的声问道:
“阿耶……阿耶人呢?”
哀切至极,连带着底下做事的都有些怕,暗中推诿一番,才有人在身后战战兢兢地答:
“……回……回郎君的话,那里闹大虫,听说会故意伏击前来收敛骸骨的人,小的三人好容易从江水里头爬出来,捡回了一条命,就……”
“闹大虫……”地上的人喉头有如兽吼,强撑了半个身子,回眸森冷,“闹大虫,所以你们三个就回来了?看也不看,让我阿耶,堂堂江夏郡一郡太守,葬身凶兽之口?”
“普天之下,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莫说这底下做事的,就是堂上,陆芸、邓烛也从未见得陆纮如此失态的模样。
“柿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陆芸自己实则也无甚么精气,仍是强撑着精神,环顾左右,周围的婢子得了信,欲去扶她,邓烛却先一步拦住她们,自己起了身。
“柿奴,起来,地上凉。”
陆纮满身邪火没处撒,叫邓烛环住了手臂,欲怒未怒,抬眼瞪她,见着来人,硬生生将火气给收了回去,窥见她眼眸中倒影,蓦地升起一阵委屈。
她好想,好想不管不顾地扑在眼前人的怀中,嚎啕大哭一场。
然而她不行,亦不能。
陆纮借着她的力道,重新站了起来,望向陆芸,哀恸坚定:“阿娘,让我带着人……接阿耶归家。”
“……今日日头已经落了,城门锁了,出不去,便是出去,江夏河网池沼错综复杂,猛兽水匪……”陆芸知晓如今的陆纮怕是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有她能劝:“柿奴,明日再去,听话。”
听话。
鬼啸锥号,哀风哭叫,穿堂冷风将堂前的灯笼都吹灭了好几次,底下人悄悄摸摸地点上了,不成想惹得书房中人恼火,“叫外头那几个没心肝的东西别鼓捣那几盏破灯笼了,通通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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