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指尖抵着桌沿,触感从凉到烫,像极了昨夜陆宇塞给他的那杯桂圆茶。
&esp;&esp;“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核验该清单来源。”立言站起来,声音比预想中稳,“本所文件系统有完整操作日志。”
&esp;&esp;高敏的目光扫过他发白的指节,敲了敲法槌:“准许。”
&esp;&esp;陈砚的助理突然咳嗽一声。
&esp;&esp;立言没看他,翻开平板电脑调出系统后台,滑动屏幕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时间戳、ip地址、下载记录。
&esp;&esp;“2023年6月18日14:03,该文档由ip地址192168321上传,经查,此为陈砚律师助理办公室设备。”他顿了顿,指尖点向“下载量”一栏,“而我的出差记录显示,当日我正在外省调取李正平律师旧案档案,系统记录显示该文件从未被下载。”
&esp;&esp;法庭陷入死寂。
&esp;&esp;陈砚的喉结动了动,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
&esp;&esp;立言转向他,声音轻得像刀锋:“您安排这场戏,是为了让我慌乱失态,对吗?可法律不该是情绪的角斗场。”
&esp;&esp;高敏的钢笔在案卷上画了道重重的线,抬头时目光里有立言熟悉的温沉——像极了父亲当年在书房教他背《刑事诉讼法》时的眼神。
&esp;&esp;“继续庭审。”她敲了敲法槌,“传唤证人李建国。”
&esp;&esp;法警引着老人走进法庭时,立言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esp;&esp;李建国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走路时右腿拖着地,和上周在社区活动室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esp;&esp;他扶着证人席坐下,浑浊的眼睛在法庭里乱转,嘴里念叨着:“那天晚上……很吵,很吵。”
&esp;&esp;陈砚的唇角翘了翘,指尖敲了敲桌面——和父亲教他背法条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esp;&esp;立言突然开口:“李大爷,您记得手机铃声吗?有人打给您,又立刻挂断。”
&esp;&esp;老人的枯瘦手指抠着证人席边缘,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有……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别报警’……我没听清名字。”
&esp;&esp;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esp;&esp;立言打开提前准备好的调取函副本,投影屏上跳出一串号码:“根据通讯运营商数据,当晚21:07,主叫号码为138xxxx5679——”他转向陈砚,“而该号码登记在陈律师名下,对吗?”
&esp;&esp;旁听席炸开议论。
&esp;&esp;陈砚的西装领口渗出薄汗,喉结滚动半天,只挤出一句:“误触。”
&esp;&esp;“审判长,请求将通话记录作为补充证据。”立言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另外,李大爷提到的‘很吵’,与强拆现场的分贝检测报告时间线完全吻合。”
&esp;&esp;高敏的钢笔在“关键证据”栏画了个圈,抬头时目光扫过陈砚惨白的脸:“休庭十五分钟。”
&esp;&esp;法槌再次落下的瞬间,陈砚的助理猛地挤开人群冲过来,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esp;&esp;立言看着陈砚攥紧的指节泛白,案卷边角被捏出褶皱——那叠“假证据清单”的复印件,正从他指缝里露出半角。
&esp;&esp;走廊的穿堂风掀起立言的律师袍下摆。
&esp;&esp;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陆宇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我在旁听席第三排,你回头就能看见。”
&esp;&esp;立言转身。
&esp;&esp;透过法庭玻璃门,他看见陆宇正低头翻着什么,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esp;&esp;那本书的封皮他认得——是父亲当年的《证据学笔记》,边角卷翘的模样,和昨夜陆宇塞给他的那本《纪律调查应对手札》如出一辙。
&esp;&esp;休庭铃在头顶炸开。
&esp;&esp;陈砚的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跑向法官室,文件最上面的“撤回申请”四个字,被风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
&esp;&esp;法警重新推开法庭大门时,陈砚正攥着那叠“撤回申请”往西装内袋塞,指节因用力过猛泛着青白。
&esp;&esp;他抬头瞥见立言站在原告席旁,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别过脸去,领带歪在锁骨处,活像被风吹乱的旗帜。
&esp;&esp;立言没看他。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旁听席第三排——陆宇不知何时合上了那本《证据学笔记》,正用钢笔在空白页上勾画,笔尖落下的沙沙声隔着两排座椅都清晰可闻。
&esp;&esp;那是立言昨夜在办公室见过的动作:陆宇总爱在思考时用钢笔在便签上画抽象的图形,说是“让逻辑具象化”。
&esp;&esp;此刻他画的似乎是个天平,左边砝码标着“李建国”,右边画了个问号。
&esp;&esp;“立律师。”方总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sp;&esp;这位人力资源总监今天穿了件墨绿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色法槌胸针,“技术部说备份磁带在b2层档案库最里侧,要走特殊提取流程。”她递来张临时通行卡,卡片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陆宇今早帮你签了担保函,但我得看着你操作。”
&esp;&esp;立言接过卡时,指尖触到方总监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翻档案留下的痕迹。
&esp;&esp;他忽然想起上周在茶水间,方总监指着他胸牌说“实习律师的牌绳该换条新的”,当时他只当是长辈的唠叨,此刻却明白,这位把律所制度刻进骨髓的女人,连“关系”都要分出个“合规”与“不合规”。
&esp;&esp;“我明白。”立言把通行卡别在胸前,“需要全程录像。”
&esp;&esp;b2层档案库比立言想象中冷。
&esp;&esp;周涛已经等在金属货架前,鼻梁上架着防磁护目镜,脚边堆着几盒落灰的磁带盒:“昨天查服务器日志,发现强拆案监控的原始存储地址被误标成‘已销毁’,其实是十年前迁移到磁带库时登记错了。”他抽出一盒磁带,外壳贴着褪色的标签,“方总监特批了应急提取,说你要是搞不定,她就亲自来拧我耳朵。”
&esp;&esp;立言接过磁带时,指尖沾了层薄灰。
&esp;&esp;他想起昨夜陆宇坐在他对面改案卷,突然说:“老律所都有个‘记忆仓库’,藏着比电脑更可靠的东西。”当时他没听懂,此刻看着磁带盒上斑驳的日期戳——2015年12月18日,正是强拆案发生前三天——忽然懂了陆宇话里的温度。
&esp;&esp;数据恢复室的荧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esp;&esp;周涛调试设备时,立言蹲在控制台前,逐帧核对时间码:“19:23:07,李建国走出岗亭;19:23:15,摸出兜里的纸条;19:23:22,接听电话——”他指着屏幕上放大的纸条内容,“‘陈律师说今晚别睡’,字迹和陈砚助理上周提交的《证人询问笔录》里的签名,运笔弧度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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