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一阵算盘声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脆,很密,像是一颗一颗的珠子被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不是一把算盘在响,而是很多把,几十把,上百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塞满了整个房间。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蹲在枕头旁边,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绿眼睛盯着天花板,整只猫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听见了?”蓝梦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整个老街都听见了。”猫灵的耳朵压得低低的,“不是算盘。是骨头。骨头碰骨头的声音。”
蓝梦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不是从楼下,而是从更深的下面,从地底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在下面敲打着地板,想上来。
白水晶在口袋里发烫。蓝梦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的荧光比平时亮了十倍,亮得整个房间都像是在燃烧。光芒从水晶里涌出来,渗进地板,渗进水泥,渗进泥土,渗进了很深很深的地底下。
她看见了。
地底下有一个房间。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被泥土包围的、用碎砖和破木板搭成的空间。很小,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米,像一个坟墓。坟墓里蹲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亡魂。一个老头,很老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背驼得像一座拱桥,手像枯树枝,指甲又长又黄,像鹰爪。他面前摆着一把算盘——不是真的算盘,而是用骨头做的算盘。算盘珠子是狗的趾骨,一颗一颗的,很小,很圆,被磨得发亮。他用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拨动着那些骨珠,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他在算账。
蓝梦把意识从地底下收回来,睁开眼睛。猫灵还蹲在枕头旁边,尾巴炸着,看着她。
“下面有人。”蓝梦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老头。在用骨头算盘算账。”
“算谁的账?”
“不知道。但他的怨气很重,重到整个老街的地基都在抖。”
猫灵跳下床,走到外间,蹲在水晶桌上,把鼻子凑到水晶球上。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水球里,水晶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
老街,三十年前的老街。
画面里是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平房门口蹲着一些老人,在晒太阳、择菜、聊天。一个老头从画面深处走出来,驼着背,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麻袋在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老头走到一个院子门口,把麻袋放下来,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只狗。
一只黄色的土狗,不大,瘦得皮包骨头。它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看着老头,尾巴摇了摇。它以为老头要给它吃的。老头确实给它吃的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扔给狗,一半自己吃了。狗低下头,把那半块馒头叼起来,慢慢地嚼。它的牙不好,嚼得很慢,左一下右一下的。
老头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等它吃完了,从背后摸出一根铁棍。
一下。狗叫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叫,而是一种很尖的、像人哭一样的叫声。第二下就没有声音了。铁棍落了很多下。老头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在流水线上操作的工人,机械地、精准地、一下一下地砸下去。
狗不动了。老头把铁棍扔在一边,把狗的尸体装进麻袋,扎好口子,扛在肩上,走了。
水晶球的画面转了。同一个老头,同一个院子,不同的狗。黑的、白的、花的、大的、小的、老的、幼的。一只接一只的,被麻袋装着,被扛进那个院子,被铁棍打死,被装回麻袋,被扛走。老头像一台机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掏狗、喂馒头、举铁棍、砸、装袋、扛走。他的脸上从来没有表情。
他杀狗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卖,是为了钱。
有人给他钱。那些狗的主人不想要了,扔又不敢扔,杀又不敢杀,就找他。一条狗,五十块钱。他负责把狗带走,打死,处理掉。他把狗的尸体卖给收狗肉的人,一条能卖三十块。净赚二十。
他干了二十年。
水晶球的画面停在了最后一幕。老头老了,走不动了,不干了。他坐在那个院子的门槛上,面前摆着一把算盘。他开始算账。不是用数字算,是用狗的命算。一条狗,一颗骨珠。他杀了多少条狗,就要拨多少颗骨珠。他记不清了,二十年,太多了,数不过来了。他用手在算盘上乱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骨珠在算盘上跳,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他算不清楚。他永远也算不清楚。所以他一直在算。算了十年,算了二十年,算了三十年。从活人算成了死人,从死人算成了亡魂,从亡魂算成了怨灵。他困在地底下,困在那个用碎砖和破木板搭成的坟墓里,永远地算着那笔算不清的账。
蓝梦跪在水晶桌前面,脸上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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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狗呢?”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杀的那么多狗,它们的亡魂在哪?”
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眼眶红了。
“被他吃了。”猫灵的声音很轻,“不是他吃,是买狗肉的人吃。那些狗的尸体被他卖给了收狗肉的人,收狗肉的人把肉卖给饭馆,饭馆把肉端上桌,被人吃了。那些狗的亡魂被人吃进了肚子里,困在了人的灵体里。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吃了狗肉,把狗的亡魂也吃了进去。那些亡魂在人身体里出不来,跟着那些人活了一辈子,死了之后又跟着他们的亡魂走。一代一代的,像传销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些亡魂还在吗?”
“在。”猫灵睁开眼睛,“但不在老街。它们跟着吃了它们的人,去了全国各地。有些已经投胎了,有些还没有。那些没有投胎的,还在等。”
“等什么?”
“等人把它们吐出来。”
蓝梦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老街的巷子里,月光很亮,青石板路被照得发白。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地底下,那个老头还在拨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怎么让他停?”蓝梦问。
猫灵走到她脚边,蹲下来,把鼻子贴着地面。梅花契约印的光芒渗进地底下。
“让他把账算清。”猫灵说,“他杀了多少条狗,就要算多少颗骨珠。他算不清,是因为他杀得太多了,数不过来了。但他不需要用算盘算——他可以用自己的命算。他杀了多少条狗,他的命就要分成多少份。每一份命,赔给一条狗。”
“怎么分?”
猫灵沉默了几秒。
“用你的血。”猫灵看着蓝梦,“你的血是通灵者的血,可以把他的灵体分成碎片。他杀了多少条狗,就分成多少片。每一片灵体,去找一条狗,赔给它。”
蓝梦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已经有十几道疤了。每一道疤,都是一条命。再多一道,也无所谓。
“需要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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