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花海深处走,四周的死亡气息便越温和,不再是起初那般令人窒息的压迫,反而多了几分绵长的悲悯。漫天铅云渐渐散开,一缕极淡的、不含任何光亮却能照亮人心的柔光洒落,前方的花海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个看上去极为孱弱的少女,身着与遐蝶款式相近的暗紫色长裙,长发垂落,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正坐在一架由枯骨与黑花缠绕而成的轮椅上,微微垂着眼。
她周身没有磅礴的泰坦威压,只有淡淡的、如同细雨般温润的死亡灵力,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可遐蝶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眼眶便骤然发烫,灵魂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悸动。
“你终于来了,姐姐。”
少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遐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那双眼眸里,盛满了千年的孤寂与温柔,还有藏不住的思念。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风飘散的花瓣,却精准地落在遐蝶心底,击碎了她所有的防备。
遐蝶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千年前的斯缇科西亚,双生双子降生,被预言选为死亡泰坦的继任者。那时候正是第一次大崩坏降临,女皇刻律德菈因为阻击黑潮被感染成律法魔神,最终死在她的权臣海瑟音的手里。
刚刚而继承死亡神权的试炼,却是夺去至亲的生命,唯有牺牲一人,另一人才能执掌生死本源,维系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
她是姐姐,生来便体质强健,肩负着守护妹妹的使命;而眼前的少女,她的双生妹妹玻吕茜亚,自幼体弱多病,连行走都成了奢望,却偏偏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死亡本源天赋。
那场残酷的试炼面前,她选择了主动赴死,将活下去、执掌神权的机会留给了妹妹。
她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在冥河之中,却没想到,玻吕茜亚在继承死亡泰坦神权,成为塞纳托斯之后,无法忍受永恒的孤独,不惜打破生死法则,以自身泰坦神权为代价,剥离部分死亡本源,重塑了她的灵魂,将她送回了人间。
为了护住她的灵魂不被生死法则吞噬,玻吕茜亚更是将自己化作巨龙骸骨玻吕刻斯,镇守在斯缇科西亚深处,以自身神躯阻挡冥河逆流,承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只为让姐姐能以“生者”的身份,重活一世。
“茜亚……”
遐蝶颤抖着开口,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黑色花海中,竟让那死寂的花瓣,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生机。她一步步朝着玻吕茜亚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心中翻涌着愧疚、心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终于明白,自己体内矛盾的生命之力与死亡之力,自己数次濒死却总能被莫名的力量护住,自己对死亡之力天生的掌控力,全都是妹妹用一身神权、千年孤寂换来的。她所谓的重生,不过是玻吕茜亚违背天道、倾尽一切的执念。
玻吕茜亚望着走近的姐姐,眼底泛起泪光,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因力气不济,手臂缓缓垂落:“姐姐,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我知道,那场试炼很残忍,我不该逼你,更不该打破生死法则,让你陷入如今不生不死的境地。”玻吕茜亚的声音渐渐微弱,周身的死亡之力开始波动,身为泰坦的神魂已然濒临消散,“可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你的永恒死亡,太冷清了……”
遐蝶走过来,轻轻抱住玻吕茜亚:“妹妹,你受苦了。是姐姐无能,没办法让你回来。”
“姐姐别这么说,此生能再见到你,我已经知足了。只是,如果明天能晚一些到来该多好啊……”玻吕茜亚微微叹口气,脸上带着失落。
遐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见她慢慢抱起玻吕茜亚,将她平放在花海里。
玻吕茜亚呆呆的看着遐蝶,腿脚不方便的她此时也不知道自家姐姐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遐蝶轻声说道:“也就是说,妹妹现在根本就动不了吧?”
玻吕茜亚大脑一片空白,惊讶的问道:“姐姐,你想干嘛?”
“嗯。”
“你疯了吗?我可是你妹妹啊!”玻吕茜亚警惕的看着遐蝶,但内心似乎又在期待着。
“是妹妹,我的玻吕茜亚。”遐蝶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带着泪水的咸涩,“千年了,我终于能好好抱抱你,好好……亲一亲你。”
玻吕茜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周身的死亡灵力都慌乱地震颤起来。她想往后缩,却被遐蝶稳稳圈在怀里,单薄的身体在姐姐怀里像片易碎的蝶翼。“姐姐……不、不行的!”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带着全然的慌乱,“我们是双生,请别这样……”
“那又如何?”遐蝶的鼻尖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混着花海的死寂与柔光,“千年前我把生的机会留给你,千年后你为我逆天改命,我们早就不是单纯隔着那血浓于水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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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缓缓靠近,先轻轻碰了碰玻吕茜亚的额头,像在吻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是苍白的鼻尖,最后,终于落在那片微凉的唇瓣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色的花海无风自动,花瓣轻轻摇曳着,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千年的相拥而祝福。漫天的柔光愈发浓郁,将两人包裹其中,连周遭的死亡气息都化作了温柔的絮语,包裹着这对彼此倾尽一切的双子。
玻吕茜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在遐蝶怀里,紧闭的眼睫簌簌落下泪珠。她能感受到姐姐唇上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疼,却又让她贪恋得不愿推开。千年的孤寂、千年的思念,在这一个吻里,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情愫,融化了她濒散的神魂。
遐蝶没有深吻,只是轻轻厮磨着,反复描摹着那片唇瓣的轮廓,像是要将这千年的空缺都填满。她的手轻轻抚着妹妹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低声呢喃:“妹妹别怕,姐姐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唔~”玻吕茜亚被遐蝶吻住嘴唇喘不上气,只能用小手捶打遐蝶的胸口。遐蝶握住玻吕茜亚冰冰凉凉的小手,良久唇分。
“妹妹力气小小的,很好被我拿捏呢。”遐蝶贱兮兮的说道。
玻吕茜亚被她调笑得脸颊更烫,偏过脸埋进她颈窝,连耳尖都泛着薄红,捶在她胸口的力道轻得像挠痒:“姐姐欺负人……”
话没说完就呛咳起来,周身的死亡之力猛地晃了晃,原本被吻暂时稳住的神魂又出现了溃散的征兆。
遐蝶脸上的调笑瞬间散了,指尖凝出淡黑色的死亡之力,顺着后颈缓缓渡进她体内。
两股同源的力量刚一接触,玻吕茜亚就舒服地叹了口气,飘虚的气息渐渐稳了下来——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千年前她主动赴死时,残留的生命本源早已融进了玻吕茜亚的死亡本源里,后来玻吕茜亚又把剥离的死亡本源渡给了她,两人的神魂本就是共生的两半,唯有最亲密的触碰,才能让两股力量循环往复,补全彼此的残缺。
“傻丫头,以为偷摸把神权渡给我,自己就能安安心心走了?”遐蝶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心疼,“我这条命是你拿千年孤寂换的,哪有你说撒手就撒手的道理?”
玻吕茜亚愣住了,抬眼看她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你……”
“别说话,吻我。”遐蝶闭上眼睛,玻吕茜亚略微感到害羞,但还是凑过来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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