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半晌,帘中气息又和缓下去,秦王错开目光,吩咐追云:带他回去。
&esp;&esp;马车辘辘远去,追云响着玉铃铛靠近,很是无奈地对他说:先生何必得罪秦王呢?你瞧,这下我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够了。
&esp;&esp;楼千阙却是浑不在意:我让他关了一夜的禁闭,说几句牢骚罢了,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esp;&esp;追云没说话,玉铃铛清脆的响在春风里,楼千阙看他,见他笑着,眼神却极其认真:他是秦王,什么人,他杀不得呢。
&esp;&esp;楼千阙为追云的这句话感到心惊。他认真审视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摸着面具,又摸着自己的脖颈,痛定思痛,觉得眼下还是委曲求全,老实一些为好。
&esp;&esp;如此便在那空荡荡的冷宫里又被关了四五日。
&esp;&esp;阙上
&esp;&esp;秦王召令见他,是在春日宴这日。
&esp;&esp;楼千阙被追云带去沐浴更衣,之后到一处暖阁等候。暖阁南侧是三弧落地的月亮窗,月影纱透进一室明朗,窗前铺开的松毯上置一方茶案,案上备着茶水,两瓶玲珑枝半掩,坐在当处,柔暖的光色落在身上,微风轻徐,外头春景一览无余。
&esp;&esp;楼千阙闲不住,他喝尽了盏中茶,便在这暖阁里四处走看,他在玉屏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这几日秦王没饿着他,可也没如何善待他,幽闭数日,憔悴不少。
&esp;&esp;他左瞧右看,在玉屏后的案架上摸到一只玉簪,玉质通透,镂空雕琢而成,松云流盈、明月皎皎,可见功夫和心思。楼千阙起了坏心思,拿着玉簪坐回原处,取下头上不值钱的木簪,用这只玉簪重新束了发。
&esp;&esp;外头人声响动起来,追云匆匆进来,低声促道:陛下来了,先生赶紧行礼。
&esp;&esp;行礼?要他下跪?
&esp;&esp;呵!楼千阙掀袍落座,悠悠哉哉端起茶盏喝茶。
&esp;&esp;人已从门外进来,追云顾不得他死活了,忙跪下迎接。
&esp;&esp;楼千阙慢悠悠喝口茶,一斜眼,怔住了。
&esp;&esp;秦王是结束春祭之后直接过来的,他被宫侍拥簇着,一身冕服未换,玄袍银纹,彩章玉旒,陈步走来,难以言喻的贵穆威仪。
&esp;&esp;那华贵万千的人进来,目光落在端着茶盏的楼千阙身上,脚步一停,朝他走来。
&esp;&esp;追云见秦王目光沉沉,起身把楼千阙手里的茶盏夺过一搁,拽着他跪地行礼。
&esp;&esp;楼千阙被拽得再次单膝跪地,秦王身影在他面前停住,他恍着神,只看得见他冕服上尊贵的绣纹,银色的盘纹沿着曳地的冕服垂在地上。
&esp;&esp;他抬眼的瞬间,秦王也抬起了手,大袖拂面,暗香侵袭,楼千阙在猝不及防间被晃得一阵神魂颠倒
&esp;&esp;他头上被动了动,是他方才戴着的玉簪被取了下来,楼千阙眼神一动,抬头的瞬间,一头墨发千丝万缕的落下来。
&esp;&esp;有一缕被秦王接在手心。那手指骨节分明,是未曾沾染过尘灰的玉骨冰肌,那缕发丝搭在他的掌心,都被衬得像是乌黑珍贵的锦丝流苏。
&esp;&esp;楼千阙缓缓抬眸看他,旒珠摇晃,斑驳的色彩也晃着他的眼睛,让他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竟有刹那看不清他面容,只面颊上一点朱砂夺人眼目。
&esp;&esp;那是一颗朱砂红痣,点在瓷肌玉骨上,红得惊心动魄,玉珠流动的光彩也要在这凝红下黯然失色。
&esp;&esp;楼千阙听到自己的心刹那间鼓跳如雷,他手指微动,鬼使神差,一时竟手欠的想要拨开旒珠摸上那小痣
&esp;&esp;秦王在他抬起手指时疏忽退开了身。
&esp;&esp;那缕头发也从他指间松开,跌落在地上。
&esp;&esp;楼千阙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怔然垂眼,瞧着那缕被抛弃掉的发缕掉在秦王的袍摆前,仿佛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把它踩在脚下。
&esp;&esp;遽然间,那种被华光美色晃住的神魂清醒了。
&esp;&esp;他收回手,支在未曾跪服下的左膝上,抬头看着他,笑着道:秦王天姿国色,更胜仙人,不小心看得失神了。
&esp;&esp;追云偷偷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而秦王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esp;&esp;他在看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审视着他,他正在进行某种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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