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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不速之客（第1页）

苏雨晴在李阳怀中醒来的第一个清晨，或者说，在这没有真正黑夜的极昼之地，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自然苏醒的第一个“早晨”，感觉世界有些不同。不是光线，不是温度，而是某种萦绕在周身、浸入骨髓的东西，悄悄松动了。那层自“伊甸”核心就笼罩着她的、无形却厚重的隔膜，仿佛被昨夜炽热的汗水和紧密的拥抱融化了一些，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身下床铺的柔软，被子里李阳身体散发的热度，以及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的震动。

她微微动了动，抬头。李阳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安睡的模样刻进灵魂里。见她醒来，他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问：“睡得好吗？”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磁性，搔刮着她的耳膜。苏雨晴脸微微一热，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回他颈窝，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那种醒来后不知身在何处的巨大空虚和恐慌。只有一种深沉的、饱足的疲倦，和一种奇异的、懒洋洋的安宁。身体深处残留着昨夜激烈的酸软，但并不难受，反而像是一种确凿的印记，提醒她那些亲密和拥有是真实的。

他们在床上静静依偎了很久，没有更多言语，只是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直到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李阳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苏雨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手臂却依然环着他的腰，没有放开的意思。李阳低笑一声，带着纵容，在她发顶又吻了吻，才小心地起身，套上衣服。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走出卧室，苏雨晴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那里面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和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早餐是在面朝大海的小露台上吃的。简单的煎蛋、烤面包、火腿，还有铁砧不知从哪个当地渔民那里弄来的新鲜浆果。海风带着清冽的咸味拂过，远处有海鸥鸣叫。苏雨晴吃得比平时多，甚至还尝试了一小勺覆盆子果酱，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微微眯起了眼。李阳看着她，心里某个坚硬角落，又柔软了一分。

早餐后，李阳处理一些必要的通讯，苏雨晴则拿起炭笔，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海天之间的光影。笔触比之前更加肯定，对色彩的运用也更大胆，在灰蓝的海与天之间，她大胆地抹上了一缕从云层裂隙中透出的、耀眼的金色。那金色不再让她联想到“伊甸”核心令人窒息的辉煌，而是自然界本身磅礴而自由的光芒。

平静持续到午后。主基地那边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提示有一位访客乘坐的直升机将在半小时后抵达公司对外宣称的、位于岛屿另一侧的“商务接待区”。访客身份经过验证，是“国际认知安全临时委员会”的特使，莉娜·科瓦尔斯基，一位他们有过数次远程联络、但从未谋面的波兰裔女性。她坚持要面谈，且表示有紧急且高度敏感的情报共享。

李阳看着信息，眉头微蹙。与“委员会”的合作关系一直微妙。对方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关于“余烬会”活动的情报，也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了他们“清理”“新曙光”社区的行动。但李阳始终保持着警惕，任何官方或半官方背景的实体，其首要考量永远是自身利益和政治博弈，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莉娜此前一直表现出较高的专业素养和合作诚意，但此时突然要求亲自到访，且语气紧急，绝非寻常。

“需要我去吗？”苏雨晴不知何时放下了炭笔，走到他身边。她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面松松套了件李阳的旧衬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神恢复了大部分清明，虽然深处依旧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但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有风吹草动就瑟缩惊惧的女孩了。

李阳看着她，摇摇头：“不用。我和鬼刃去见她。你……”

“我没事。”苏雨晴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知道规矩。不该听的，我不会听。但……如果你们谈得久，我让厨房准备晚餐？算是……招待客人。”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些，似乎对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也有些不确定。这更像是一种尝试，尝试重新扮演一个“正常”环境下的角色，哪怕只是准备一顿晚餐。

李阳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好。让艾达（基地的厨师，一位寡言但手艺精湛的挪威大妈）帮忙就好，你别累着。”

苏雨晴点了点头，抽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方向，脚步比以往轻快了些。

李阳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柔和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接通内部频道：“鬼刃，准备一下。有客到。另外，让白歌提高监控等级，技师检查所有外围传感器，我不希望有任何‘不速之客’跟在委员会特使后面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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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鬼刃言简意赅的回应从频道传来。

半小时后，一架涂着民用标识、但显然经过特别改装的贝尔直升机，降落在半岛另一端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舱门打开，一位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金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女性利落地跳下飞机。她身材高挑，面容带着东欧人特有的清晰骨骼感，不算特别美丽，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冷静，扫视四周环境的动作迅捷而专业。她只带了一名随从，一位同样精悍、提着黑色公文箱的年轻男子。

李阳和鬼刃已经等在临时搭建的、兼具会客与简餐功能的木屋前。鬼刃站在李阳侧后方半步，双手自然下垂，但李阳知道，他至少有三把刀和一把微型手枪藏在不起眼的位置，能在零点五秒内进入战斗状态。

“科瓦尔斯基女士，欢迎来到‘朝阳咨询’。”李阳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是公式化的礼貌。

莉娜·科瓦尔斯基与他握手，力道适中，时间短暂。“李阳先生，久仰。感谢您和您的团队在百忙之中抽空。”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东欧口音，但用词精准。她的目光与李阳短暂接触，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多的探究，随即转向旁边的鬼刃，微微颔首，显然认出了这位“暗刃”时代就声名在外的顶尖刀手。“鬼刃先生。”她的随从则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影子。

“请进。”李阳侧身，将两人引入木屋。屋内陈设简单，但舒适，壁炉里生着火，驱散着北极地区即使在夏季也挥之不去的些许寒意。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和简单的茶点。

落座后，莉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她打开随从递上的公文箱，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和一枚加密存储器，放在桌上。

“李阳先生，首先，我代表委员会，再次对你们在南极的行动，以及后续在东欧‘新曙光’事件中的迅速反应，表示正式的感谢和高度认可。你们阻止了两场可能造成全球性灾难的危机。”莉娜的语气严肃，不像是客套。

“分内之事。”李阳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科瓦尔斯基女士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当然。”莉娜点点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李阳，“我们获得了一份情报，来自一个我们潜伏在‘余烬会’外围线人的高风险传递。情报显示，‘神座’的技术遗产，比我们想象的更……分散，也更具诱惑力。除了你们捣毁的‘新曙光’那种相对温和的‘社区试点’，还有一些更为激进的、危险性极高的实验性项目，在‘余烬会’不同派系的资助下，于全球多个灰色地带秘密进行。”

她将那份纸质文件推向李阳。李阳打开，快速浏览。上面是几份摘要和模糊的卫星照片，指向几个地点：西非某国边境地区的废弃矿场，南美雨林深处疑似新建的封闭研究设施，中亚山脉中某个与世隔绝的村镇……每个地点都标注着零星的信息——“异常生物电信号”、“集中性精神疾病报告（疑似诱导）”、“人口非正常流动”……触目惊心。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莉娜继续说道，手指点了点那枚加密存储器，“里面是更详细的分析和部分截获的通讯片段，指向一个代号‘园丁’的核心资助者与协调人。我们相信，‘园丁’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松散但资源丰富的网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复制‘伊甸’，更可能是在尝试不同的‘升华’路径，有些……可能涉及更危险、更不可控的领域，比如定向意识抹写、大规模情绪催化，甚至是个体生理与意识的无缝嫁接。”

李阳的眉头蹙紧了。他放下文件，看向莉娜：“委员会打算怎么做？直接军事介入？还是联合行动？”

莉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这正是难点所在，李阳先生。这些地点，要么主权敏感，鞭长莫及；要么地处无法地带，当地政府形同虚设甚至就是共谋；要么……其研究内容在表面上具有极大的‘医学’或‘社会学’价值，足以吸引大量投机者和野心家。委员会的力量有限，且受到成员国政治的严重掣肘。公开的、大规模的介入，几乎不可能。我们需要更……灵活，更隐蔽，更精准的应对方式。”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需要像你们这样的‘清道夫’，李阳先生。有经验，有能力，有……原则，而且，最重要的是，足够独立，行动不受繁文缛节和官僚程序的限制。”

李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真正的条件，或者说，真正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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