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仗势欺人,非要说我们做错了事!”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露出了那一身又软又白的皮肉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伤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更正,都能看见淡黄色的脂肪层了——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嘶嘶”地倒吸冷气,活像真被打疼了似的:
“我们今天明明什么事儿都没干,就被听訞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结果她都把我们赶得远远的了,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趁着我们在河边玩的时候就偷袭我们,把我们打成了重伤!”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教你无缘无故地下这种毒手?”
这位嫘祖的遗孤显然和他的母亲半点不像。
昔日嫘祖尚在的时候,在她和黄帝同处一室的情况下,两人完全可以用眼神交流的方式沟通上一整天,半句话都不说。偌大的屋子里,除去纸张和笔墨摩擦下发出的窸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然而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最沉静耐心的嫘祖生下来的儿子,竟然如此口舌伶俐,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反而将一顶“手足相残”的大帽子扣在了听訞头上:
“你不就仗着主君信任你、倚重你,就逮着我们这些地位不如你的人欺负吗?主君可千万别听她的,你应该听我的,我才是对的!”
不得不说,少昊的这番话术是真的厉害,没有一句真话,但也绝对没有半句假话。明明是铁一样沉重的事实,可到他的嘴里转了个圈之后,就比窗棂上堆积的尘土还要轻飘飘了:
他们只是遵循着本能随便找了个东西戳了戳而已,怎么就算是“错事”呢?
他们今天的确什么工作都没做,怎么就不算是“什么事都没做”?
他们只是觉得心头燥热,难以控制,被听訞赶走后,就在河边的羊群身上戳了戳,怎么就不算“在河边玩”?
听訞发现他们正在羊群附近捣乱,出手打人的时候,的确没出声提醒他们吧,这怎么就不算“偷袭”?
别说,少昊这家伙偷换概念的本领的确有一手。
只可惜他早生了几千几万年,没有几千几万与他同气连枝的兄弟给他撑腰;更罔论这些男人们在部落里拈轻怕重、推诿塞责地偷了两百年的懒,于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得打个折扣。
于是他这边刚狡辩完,整个部落里积攒多年的怨气被一瞬间尽数点燃,就像是引爆了炸药桶似的,滔天的愤怒咆哮声从河边飞速扩散开来,很快就传到了炎黄部落的每一处:
“你还是算了吧,少昊,我们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的腌臜玩意儿了!”
“我们不要听他说,听訞姐姐呢?让听訞姐姐来说!”
在愈演愈烈的乱象中,姜拨开人群,站了出来,很自然地顺手扶了身躯削瘦、面容苍白、摇摇欲坠的姬一把,低声道:“这里交给我,你先去休息。”
姬略一转头,看见是她的姐姐赶回了部落,便放心长出一口气,把理事的职责交给了她,两人之间的权力交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半点依依不舍和争执都没有。
姜在接手了这堆烂摊子后,刚刚的气焰已经被整个部落的喊声压下去不少的少昊等人,立刻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挺直了腰杆,忿忿道:
“这不公平!主君,听訞是你麾下的大将,你肯定天生就对她偏心——”
他的这番话没能说完。
因为姜上前一步,抢过听訞手里的藤杖,用比听訞更大的力气,比着他没有愈合的伤口,一个猛子便狠狠抽了下去!
听訞的神职是“教化”,和天生力大无穷的夸娥、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能掌管“军事”的玄鸟之类的家伙,走的是两条路子;真要按照这个分类来看的话,她和身为“人”之始祖的炎黄二帝、创造文字传承历史的仓颉、采桑养蚕纺丝的嫘祖,才是一条路上的。
但是架不住姜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她当年还在昆仑山上生活的时候,就一天到晚都在天上疯跑,没有一处角落的山石不识得她的身影;哪怕后来在天枢山脚、二河之畔定居了下来,她负责最多的,也是巡视部落、打猎捕鱼这样的体力活,半点后世“身份尊贵的人不该劳累做苦力”的臭毛病都没有,属实是与民共苦、忧民之忧;就连去部落最偏远地区的药田干活这样的苦差事,她也半句怨言都无。
在这样的锻炼下,姜的身体自然愈发强健,别说是和走一步喘三喘、总让人觉得她命悬一线、常年重病的姬相比了,就算是和听訞共工相比,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的眼力在多年来,和速度飞快的鸟类、什么地方都能藏的猎物、长得非常相似但药效截然相反的植物斗智斗勇了多年后,早就练出来了,毒辣得很,这一下就像是用尺子比着量过似的,正好抽在了少昊身上本就开裂的伤口上——
一刹那,那层淡黄的、半凝固的油脂,立时就被这雷霆万钧、气势汹汹的一藤杖给抽裂了,飞溅出来的液体甚至都溅到了少昊身后那些正在和他一起撒泼打滚的男人们身上,惹来好一阵干呕声。
可他们不敢怪打下这一藤杖的炎帝本人,也不敢在炎帝的面前说她麾下的听訞的坏话,于是所有的责怪就都落在少昊身上了,险些让这帮人用两百年的时间建立起来的牢不可破的联盟当场破裂: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脏东西!”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你看,主君都被你气得动手打人了。”
“你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你一个人找死,别带着我们所有人啊?”
在一迭声的责怪中,少昊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比之前更狠厉、更沉重的第二下重击,就带着尖利的风声破空而来,甚至都有着能把空气给吹出火星子来的力道和速度:
嗖——
这一下过后,从他的躯体里流出的,就不是不痛不痒的肥油了,而是和他身后的男人们一样的鲜血,甚至都能从伤口处看见突突跳动的血管和红艳艳的皮肉。乍一看,和部落里那些被吊起来放血的猎物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不仅如此,伴随着少昊陡然变得凄厉起来了的惨叫声一并传到众人耳中的,还有从他的伤口处传来的很明显的“咔吧”一声脆响,明摆着是他的不知哪一处的骨头被硬生生揍断了。
少昊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险些就要带着这一道深深的伤口跪坐在溪水里;可正在此时,刚刚只是一直在沉默动手的姜,终于出声了。
往日里她和部落里的人们相处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笑意和煦的开朗模样;然而当她彻底沉下脸来的时候,便有着与她的妹妹一般无二的威势:
“喊啊,你刚刚不是喊得很有力气么?怎么不喊了?”
被这番冰冷的言语一刺激,少昊的脚上终于彻底没了力气,栽倒在了水中;可与此同时,炎帝的第三杖已经打下来了,而且看那个力道、那个落点,如果这一下子落实了,那么少昊刚刚的两条腿,刚刚就不是“折断”能解决的问题了,怕是当场就要被揍成肉酱。
少昊只是想胡闹而已,可没真想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搭进去,于是他立刻惨叫一声,嗷嗷地叫着从地上一蹦三尺高地窜了起来,好嘛,这一瞬,他刚刚骨折了的腿也不疼了,还在往外淌血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了,与此同时,姜又开口了,冷笑道:
“我刚刚只打了你三下,你都能伤成这个样子;可见之前听訞打你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下死手,毕竟如果她尽全力对付你,你现在早该去见你的母亲了。”
“既然如此,少昊,你口中说的‘重伤’,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姜所说的的确是事实,毕竟大家现在都是神灵,还没有因为种种奇怪的原因衰弱下去,这样的伤口,只要有心治疗,催动法力之后,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愈合,也难怪炎黄部落会把草药田设置在领地最边缘的地方:
因为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她们豢养的那些已经被驯化得没什么野性和法力的动物使用的;可在听訞的培育和驯化下,就连动物们都个个倍儿壮实,平均每个个体十年内使用药物的频率不会超过一次。
——就好像后世的国家不会在自家首都门口的广场上放一头身穿草裙跳桑巴热舞的粉红色大象雕塑一样,是真的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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