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望着萨洛眼中一闪而过的嗜血狂热,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愈发浓重。
“全军开拔,进军望月镇”的命令,很快传遍军营。
令人心头寒彻的是,前一刻还在村庄里烧杀抢掠的士兵,竟顷刻间便重整队列。
沾着血污的剑刃被草草拭去,抢来的财物胡乱塞进行囊,脸上的狰狞刻意收敛,重新摆出了正规军的肃杀模样。
马蹄踏地的节奏重归整齐,旌旗在朔风中烈烈舒展,仿佛前几日的疯狂屠戮,不过是一场虚妄的幻觉。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卡隆清楚,这从不是军纪的崩塌,恰恰是军纪最扭曲的极致体现——所有的疯狂与暴虐,皆源于最高王令的默许与驱使。
当“烧杀抢掠”被冠上“清剿异端”的名义,当“屠戮无辜”被包装成“王命在身”,士兵们心底仅存的那点良知,便尽数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是作恶的强盗,而是执行王命的“勇士”。
那个用长矛刺穿孕妇腹部的士兵,会告诉自己,这是在“铲除异端的种子”;
那个纵火烧死满村老弱的士兵,会默念,陛下说了“对异教徒,不必仁慈”;
那些将孩童挑在枪尖取乐的战士,更会坚信,自己是在“净化这片污秽的土地”。
权力就像一柄淬了剧毒的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人性深处最阴暗的闸门。
它为施暴者披上冠冕堂皇的外衣,让残忍粉饰成“正义”,让良知在“服从命令”的幌子下,一点点泯灭殆尽。
卡隆立在军前,望着那些步伐整齐、眼神冰冷的士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遍体生寒。
他忽然明白,这支军队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万余人的规模,也不是精良的甲胄与武器,而是那被权力彻底扭曲的人性。
当杀戮成为“使命”,当施暴者坚信自己在“执行正义”,他们的人性,便早已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几天,甘蒂斯脚不沾地地来回奔忙,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瓦伦同盟的军队所过之处,村庄成墟,血流成河。
泰林明在府邸里再也坐不住,猛地拍桌起身:“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动手?每多等一刻,就有更多无辜百姓死在他们刀下!”
阿冢茗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吧,时机差不多了。既然你急着出战,那我们便准备迎战。”
“真的?”泰林明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自然。”阿冢茗转头看向甘蒂斯,沉声道,“队长,速去通知贾尔达,让他集结所有教众,迎击进犯我们领土的瓦伦同盟。”
甘蒂斯应声领命,转身就往外冲,脚步疾得带起一阵风。
消息很快传遍望月镇,那些憋了数日怒火的救赎圣会战士们瞬间沸腾。
他们攥紧手中的武器,自发涌向镇中心的广场集结——虽只有几千人,大多是刚放下农具的平民、曾戴着镣铐的奴隶,可每个人的眼底都烧着灼灼战意,没有半分怯色。
贾尔达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也曾是最卑微的奴隶,后背上那道奴隶烙印仍清晰可见。
此刻他猛地脱下上衣,将那道烙印袒露在所有人面前——这印记,早已不是屈辱的象征,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反抗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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