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省公署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隔间里的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那是前线的战报在不断传来,这仗打了不到半个月,郭松龄就已经一路从山海关打到锦州了,在过几天,马上要兵临奉天来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妈了个巴子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门被推开,张作霖一马当先,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军装,脸黑得像锅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火。
身后,清一色的奉系老派将领鱼贯而入。
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吴俊升。
都是他张作霖的把兄弟。当年一起在绿林里滚出来的老弟兄,一起打天下,一起坐江山,一起扛过了多少大风大浪。
他们走进会议室,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却没有一个人坐下。
张作霖没坐,谁敢坐?
张作霖走到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愤怒:
“培养一个将领不容易……”
他顿了顿: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
“打了你一个翻天印!”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张作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沉下去:
“我寒心呐!”
汤玉麟第一个开口了。
他是个直性子,心里有话憋不住,从来不管场合。他往前探了探身,看着张作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埋怨:
“雨亭啊,是该检讨检讨了。”
他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
“奉军的七万主力精锐,统统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好武器,好装备,都可着他一个人来——”
他看向众人,摊开双手:
“这是一家独大呀!”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回好了,没人治得了了!”
张作霖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汤玉麟还在继续,越说越来劲:
“原来的安排就不公嘛!同样都是奉军,还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分出个嫡系旁支来——”
他一拍桌子:
“那还不出问题呀?!”
张作霖的脸色沉了一瞬,但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汤玉麟的脾气——这个老四,一贯如此。一出事就发牢骚,丝毫不给他这个老帅面子。可偏偏他发完牢骚,还拿不出任何解决办法。要不是眼下危急关头,他汤玉麟手下还管着一个旅驻扎在热河,他真想大耳刮子抽他!
他忍了。
还是老八张作相聪明,一眼看出了他这七哥的不悦,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朝汤玉麟摆摆手:
“得得得得得得,行了,四哥,这就不说了吧。”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五个手指还不一边齐呢吗?”
汤玉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然后“吴大舌头”就开口了,他神情有些凝重:
“老帅,我理解你四哥的意思是——要把当前的困难局面估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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