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的走廊很长,很深,张学良忙活了一天,刚从外边回来,脚步匆匆,军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
他这是刚从奉天兵工厂视察归来,这一天他忙得连午饭都只是在车上囫囵对付了几口,此刻连晚饭也没吃,胃里空空也。副官徐承业也跟着跑了一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一脸疲惫,主子受累,他这当差的且更累!
就在他们拐过月亮门,正要往内宅方向去时,对面也走来一人。那人同样穿着奉军军官的制服,只是肩章标识显示其所属部队序列不同。他低着头,步履很快,似乎像是急于离开。
两人在走廊中段狭路相逢。他显然也看见了张学良,但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意图不言而喻——他只想加速通过,当作没看见。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学良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胳膊!
那人转身一露脸,正是张学良的堂弟,张学成!不过这好弟弟张学成可是一句话也不想和自己这位堂哥唠扯。
张学良:“嘿!哎!哎哎!哎!”
手臂被拉住,张学成不得不停下脚步,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过来,与张学良面对面。但他依旧不去看张学良的眼睛,目光垂落,只是冷漠盯着两人脚下方砖的缝隙。
“谁呀?这是?啊?”张学良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意思再明白不过:见到我,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张学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被这一拽一问,瞬间顶到了喉咙口。他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着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冷意:“怎么着?嫌我没给军团长敬礼啊?那多简单呀!”
说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啪”地一个立正,抬手给张学良敬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礼毕,他转身就要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哎!”张学良没有生气,而是再次拉住他,只是这次力道大了些。毕竟上次他拿张学成开刀的事,人家有些怨言也是情理之中。
他将张学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试图像往昔的亲昵兄弟间那般“去我屋,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喝一杯!好好说说会话。”
张学成被他拉着,身体却抗拒地绷直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眼神却依旧不看他:“就这院儿,我九岁就进来了。吃顿饭,还得劳您大驾‘请’?”
话里的讽刺,倒像冰碴子一样扎人。他再次用力,想要挣脱。
张学良抓得更紧,看着堂弟这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急又恼,但他还是拉下脸想解释一番,他沉下声道:“学成!你听我给你解释!上一次……拿掉你旅长的事情,是因为……”
“因为什么?!”张学成猛地打断他,这次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张学良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怒火,有委屈,也有心寒。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一根根掰开了张学良抓着他胳膊的手指。
他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至极,声音也轻了下来,却字字锥心:“呵……哥,我的亲哥。”他重复着这个曾经亲昵的称呼,如今听来却满是讽刺,“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打新民刚进到这院里,你支使的头一个‘伙计’,是谁吗?”
不等张学良回答,他自顾自说着,语气平缓,却像在揭开一道道长在他生命里的陈年伤疤:“那就是我。替你,生剥掉五妈妈(寿懿)那的萨摩犬,卖到皮货店里,对吗?”
往事如烟,随着他的话,两个男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段童年。
那会儿张学良生母赵青桂刚死,留下给张学良和张首芳的遗物里还有一条小白狗,张学良姐弟死了娘,这才从新民搬进奉天,可那条狗刚进院子就被五夫人寿懿的萨摩耶咬死了!于是有了张学良支使张学成偷偷合谋把狗贩到皮草店的事……
嫡庶之间的微妙关系……那条狗,便是他们兄弟关系的起点的。
张学成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起来:“打那起,这府里外头,所有的恶名、黑锅,都是你这个弟弟在替你担着!可所有的风头、好处,却尽着你这个做哥哥的享着!”
他吸了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完,“现在,不还一鸟样吗?!打仗、杀人、啃硬骨头,脏活累活,弟弟去!做官、升迁、享乐、受器重,尽可着您!行,没问题!谁让你是‘少帅’呢?只管把屎盆子往你弟弟头上扣就是了!弟弟我……担得起!”
他顿了顿,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扯出一个狰狞且疯狂的笑:“不就是做伙计吗?在哪儿不是做呀?行了,伙计该走了,主子您忙。”
说完,他猛地转身,这次动作决绝,带着一种狠劲。
张学良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张学成毫不留恋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解释、挽留甚至呵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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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成刚走出几步,脚步忽然又停下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转回身,又走了回来,一直走到张学良面前。这次,他脸上挂起了一种混不吝的挑衅表情,微微歪着头,看着自己脸色晦暗不明的堂哥。
“哦,对了。”他语气轻飘,却字字如刀,“往后,军团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们张宗昌司令说。我现在,归张司令直接管。咱这当伙计的,一仆不能侍二主,是不?”
他盯着张学良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给你们老张家当狗,我早就当腻了,当够了!老子不伺候了!老子换棵树吊着去,哪怕是张宗昌那棵歪脖子树!老子宁愿去给张宗昌当狗,也不给你张学良当!省的一出事就拿我擦你的屁股!
说完,他再次抬手,“啪”地又是一个极其标准、却充满讽刺意味的军礼。然后,不等任何反应,他猛地收回手,挺直了那似乎从未如此笔直的脊梁骨,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帅府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暮色吞没。
张学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沉默地望着张学成消失的方向,廊檐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此刻的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徐承业。
张学良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甚至比平日更冷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着张学成离去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动作很轻,意思却重若千钧——留意此人。此人,已彻底倒向张宗昌,与帅府,与老张家,离心离德,恐成祸患。
徐承业也没有开口,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他懂了,只是这种主子家里的事,向来非常棘手。杀一个人从来不难,问题这个人你压根不知道主子他想不想杀,尤其是主子也拿不定主意自己想不想杀他的情况下!
不过监测帅府内外的风吹草动,护卫帅府上下的安全,本也是他职责之一,多留意此人也没毛病。
主仆二人再次迈步,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愈发昏暗的走廊里。刚才那番兄弟间的激烈对峙故事,只是这深宅大院传奇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会被这里的寂静所吞噬。
或许老张家还称不上帝王家,但这帅府深宅,就连父子都尚且常常使用权谋之术交往,这兄弟之间,又哪能真可能去普通兄弟一般和睦呢?
这帅府里有的,大多不过是利益、权位、猜忌,以及被岁月和现实层层包裹、最终变质发酵的旧日情分罢了。
越是身居高位,人与人之间越是容易横亘着一道道冰冷沟壑,高处不胜寒呐,张学良那背影,在廊柱的阴影间,似乎比来时又更孤峭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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