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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震三江驾到(第1页)

果然如天外天匪帮所料,朱传杰此时领着朱家马帮,已然成功采购到了赌约所需的各类药材。上好的山参、成捆的黄连、黄芩、栀子等,被仔细地打包捆扎在驮马背上。虽然分量不轻,但比起去时的忐忑,此刻队伍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些,毕竟最难的采购环节已完成,剩下的就是将这“黄金白银”平安运回哈尔滨。只是,回程的路,同样危机四伏。

队伍踏着没膝的积雪,在蜿蜒的山道上缓慢前行。风雪虽暂时歇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心头。前方是一段相对开阔的雪坡,视野稍好。

突然,坡下避风的雪窝子里,传来一声粗粝的招呼:“嘿……前面走的,是朱家的‘垛子’(指马帮)吗?”

打头的朱传杰心里一紧,勒住马缰绳停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硬邦邦的东西(枪还在,但没拿出来),眯眼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三个汉子从雪窝里站起身,都裹着厚厚的、半旧不新的皮袄,戴着遮脸的皮帽,肩上搭着褡裢,一副长途赶路、偶然相遇的行客模样。但朱传杰走南闯北,直觉感到这几人出现得有些突兀。

他稳住心神,扬声应道:“是啊!朱记货栈的。几位是?”

那为首的汉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嗓门挺大:“可算碰着同路的了!俺们也是往南边去的,这荒山野岭的,搭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中不?”

要求合情合理,山道艰险,行客结伴而行是常事。但朱传杰心里的警惕并未放下。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好啊,那就一块儿走吧。几位到队伍后面跟着就成。”

这正是土匪惯用的伎俩之一——派几个生面孔伪装成普通行客或落单的旅人,要求加入或尾随商队。一来可以近距离监视商队情况,二来混在队伍里,关键时刻可以里应外合,或者将商队引向预设的埋伏圈。

那汉子也不多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多谢兄弟照应!”便带着两个“伙计”,老老实实地缀到了朱家马帮的队尾。

康子一直留意着这边,等那三人走到后面去了,他赶紧催马凑到朱传杰身边,压低声音,满脸疑窦:“掌柜的!我看那仨人……有点不对劲!眼神飘忽,手脚看着倒是利索,可那做派……不像是正经赶路的。该不会是……潘老大那边派来捣乱的吧?”

朱传杰何尝没有怀疑?他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潘绍德在黑瞎子沟那晚使出的毒计还历历在目,回程路上,对方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山林。

队伍又默默前行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平缓、背风的山坳口。朱传杰忽然勒住马,抬手对队伍喊道:“弟兄们!走了大半天了,人困马乏,就在这儿打尖歇歇脚!后面的朋友,也歇会儿吧!”

康子和几个老伙计都有些意外,这刚过晌午没多久,日头虽不烈,但也还高悬,往常不会这么早歇息。但掌柜的发话了,众人还是依言牵马停下。

那三个跟在后面的汉子见状,为首的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疑惑,问道:“兄弟,这老爷(太阳)还老高着呢,咋就歇着了?加把劲,还能往前赶一程啊!”

朱传杰一边假装揉着酸痛的腿,一边苦着脸道:“不行了,这位大哥,我们这趟走得急,人和马都乏透了,得缓缓。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行程了。你们要是着急,就先行一步吧,不用等我们。”

那汉子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做出替朱传杰着想的样子,拉了一下自己的褡裢带子说道:“哎呀,你就不怕老潘家赶到你头里去?要是让他们赢了,你们老朱家就得倾家荡产地滚出西门脸大街了!”

这话听着像是好心提醒,但落在朱传杰耳中,却更让他心底一惊,这赌约的事可不是随便一个行客都能知道的!对方似乎非常清楚他们朱家的底细!

朱传杰心中的疑云更重,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那汉子的眼睛,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位大哥,你……是谁呀?”

那汉子被朱传杰锐利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却嘿嘿低笑起来,非但没慌,反而抬手扶了扶自己头上那顶有些破旧的貂皮帽子,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更多脸庞,眼神里带着一种戏谑和熟稔:“咋?真不认识俺了?”

朱传杰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这是一张被风霜打磨得粗糙黝黑、带着江湖气的脸,眼神精悍,却从不相识,直摇了摇头。

“哈哈!”那汉子笑出声,拍了拍朱传杰的肩膀,力道不小,“你不认识俺,不奇怪!俺那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小子正躺在炕上哼唧呢,被天外天那帮王八犊子打伤了,半死不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传杰手中那根磨得发亮、柄上缠着红绸的马鞭上,笑容更盛:“你手里这根鞭子,就是俺送给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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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三江大哥?!”朱传杰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猛地想起来了!是了!那年也是他老潘家请了天外天出手,截了他的货,还把他打成重伤,抬回家昏迷了好几天。

后来,他爹给了他一根鞭子,说是二龙山大掌柜的给的,从此走马帮这才稳稳当当的,没人敢惹,只是他一向未曾见过震三江模样,想不到今日他竟然是亲自来了!

“哎!嘿嘿嘿!想起来啦?”震三江见他认出,也是当即畅快地大笑起来,用力捶了捶朱传杰的肩膀,“行!还没忘本!”

朱传杰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跳下马,紧紧握住震三江粗糙的大手:“哎呦!我的大掌柜的!怎么……怎么是你呀!你咋这副打扮就来了?还就带这么两个人?”他又是惊喜,又是后怕,刚才自己还差点把这救命恩人兼最强靠山当成潘家的探子!

震三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豪气道:“俺寻思着,天外天那孙子,就算再不是东西,总得给俺震三江几分薄面吧?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明着动俺要保的人!所以俺就没等后面的大队弟兄,带着这两个贴身的好手,抄近道先赶过来了!不过我就怕那王八羔子‘反幌子’(表面答应,背后反悔),再在路上给你使绊子!专门来给你小子保驾来了!”

原来如此!震三江虽然自信,觉得天外天不敢公然与他为敌,但终究还是担心朱传杰的安危,竟甩开大队人马,只带着两个亲信,轻装简从,先行一步来接应!

这一路上,他表面镇定,实则提心吊胆,尤其是经历了黑瞎子沟那晚的恶毒算计后,更是时刻防备着潘绍德下黑手、下死手。如今骤然见到威名赫赫的震三江亲自前来护送,简直像是绝境中突然见到了擎天之柱!

“哎呀!这……这太好了!太好了!”朱传杰语无伦次,连日来的压力和担忧仿佛瞬间卸去大半,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和底气,“有大掌柜您在,我还怕他什么潘老大、天外天!咱们还歇什么?走!赶紧走!”

他转身,对着还有些懵懂的自家队伍,用前所未有的、充满振奋和信心的声音高声喊道:

“都听见没?!贵客到了!还歇什么劲儿?!收拾东西!走啦!走了!走了!走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拨云见日的豪气。伙计们虽然不明就里,但见三掌柜如此激动和笃定,也都精神一振,迅速行动起来。

队伍重新开拔,这一次,朱传杰身边多了震三江和他那两个沉默却精悍的弟兄。马铃声再次响起,蹄声嘚嘚,朝着归家的方向,步伐似乎都轻快稳健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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