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公署大楼。
脚步声在长长的廊道里回响。
张作霖和张学良落后半步跟着,脸上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郁。贴身侍卫喜顺则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无声缀在后面,像一道影子。作为合格的卫士,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挨得太近了,不该听到些什么。
“这回从天津回来,那郭鬼子怎么说?”张作霖的声音在走廊里瓮声瓮气,“私底下,他没骂我?”
张学良抿了抿嘴,斟酌着词句:“怨言……总是有一些的。主要还是对杨宇霆的安排,不太服气。”
“哦?怎么个不服法?”张作霖脚步未停,语气听不出喜怒。
“觉得……像个笑话。”张学良低声道。
张作霖忽然偏过头,斜睨了儿子一眼,追问:“怎么就可笑了?说!”
张学良感受到父亲目光的压力,硬着头皮道:“他说,一个……一个摇鹅毛扇的军师,突然跑到第一线去当封疆大吏,打头阵,他理解不了这样的安排。”
他当然没敢直接复述郭松龄那些更尖锐的言辞。
张作霖哼了一声,转偏回头去,声音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嘲讽:“你这弯弯绕绕的,不还是在说老子我么?”
张学良有些无奈:“爸,这个时候说谁……不重要了吧。我觉得,茂宸他……说得也未必全错。”
“郭鬼子这么想,不奇怪!”张作霖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学良,语气加重,“但是,你不能这么想!”
张学良被父亲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反问道:“那我该怎么想?”
张作霖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告诫。他重新迈开步子,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哼!你小子,还是太嫩。等着吧,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更棘手的,类似这样用人的难题!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父子俩说话间,已走进了张作霖办公室。
办公室内墙上悬挂的题字,已经从前些年兵败后用以自警的“勿忘吴耻”,换成了野心勃勃的“心怀天下”!击败了宿敌吴佩孚,势力遍及关内,此刻的张作霖,目光早已越过山海关,投向了广袤的中原,意欲逐鹿天下。
张作霖当先走了进去,张学良随后。喜顺正要跟入,张作霖却回过头,对着喜顺,手指朝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压低声音道:“哎……关门。”
喜顺立刻会意,恭敬地微微躬身,将房门无声地掩上,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守在外面。有些话,关乎权力核心的算计与平衡,只能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在父子之间言说。
张作霖走到宽大的沙发前,有些疲乏地坐了下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还站着的张学良道:“哎,坐这儿。”
张学良依言坐下,姿势却不像在郭松龄办公室那般随意,俨然端端正正。
张作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教诲”:“那杨宇霆,他是一般人吗?嗯?他和郭鬼子两个人,在咱们奉军里头,那是被公认的、最有能耐的两个干才!旗鼓相当,又彼此谁也不服谁,针尖对麦芒!你用了哪一个,那都是等于对另一个的贬抑!”
他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做了一个微妙平衡的手势:“咱们最好的办法呀,就是让他们两个,互相……掣肘!这水呢,不能太清,这人呢,也不能让哪一个都太冒尖喽,一枝独秀不是春,得百花齐放才行嘛。”
他放下手,继续道:“此次郭鬼子功劳最大,功冠三军,这谁都知道。要是再按功劳,把最肥的差事给了他,让他权柄熏天,那杨宇霆和他手底下那一派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就觉得自己彻底失了势,连跟郭鬼子打擂台的资格都没了?这对谁不利?对咱老张家不利!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所以啊,你得给杨宇霆一些机会,让他也出去试试水,掌掌权,让他也……认清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也磨磨他的性子。”
张学良听着父亲这套赤裸裸的权术平衡论,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颇有道理,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一丝寒意。他苦着脸道:“爸,你这……你这完全就是帝王之术啊。”
张作霖被儿子点破,非但不恼,反而哈哈笑了两声,带着点自得,又似乎有些别的意味:“什么帝王不帝王的,这叫……驭人之道吧!哈哈……”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得意。
笑罢,他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看着张学良,一字一句道:“儿子啊,你得记住,也永远要明白一点:咱们奉军里头,不能只有一个郭松龄!”
这话像是总结,又像是警告。说完,张作霖似乎完成了这番重要的“传授”,他站起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拿起放在几案上的那顶军帽,转身朝主位旁的衣帽架走去。
张学良也站起身,道:“爸,那我先回去了啊。回来还没去看看孩子和凤至呢。”
张作霖拿着帽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许属于父亲的温和:“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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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从里面拉开了厚重的房门。喜顺在外面微微躬身。张学良侧身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作霖一人。他有些费劲拿着他那顶军帽,走到光亮的黄铜衣帽架前。
抬起手,动作随意,想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将帽子往衣帽架顶端的圆球上挂去。
然而,帽檐的边缘与光滑的黄铜球轻轻一碰,竟然滑了一下,没能挂稳,帽子歪了歪,眼看要掉下来。
张作霖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拿着帽子的手。那手依然有力,指节粗大,但似乎……已经不如往年那般稳当?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另一只手扶了一下帽顶,然后,更小心地、更慢地,再次将帽子向衣帽架挂去。
这一次,帽子的挂钩准确地套进了铜球的顶端,稳稳挂住。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那顶端端正正挂着的军帽。帽徽闪着冷光,“心怀天下”四个大字在背后的墙上沉默地俯瞰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背微微有些佝偻,方才在儿子面前挥洒自如、剖析平衡之道的枭雄气概,仿佛随着这略显迟缓、甚至需要第二次尝试才成功的挂帽动作,悄无声息地泄去了一丝。
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岁月与心力交瘁带来的疲惫,如同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无声地浸染了他挺直依旧却已不再年轻的背影。
枭雄迟暮,纵然心怀天下,亦难敌流光暗换,更或许,他苦心维持的平衡之下,那汹涌的暗流,即将冲破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这个东北王屁股下面,是已然松动、危机四伏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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