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外楼走出,已是深夜。
寒月如冰,照在云溪山上,与这白雪交织倒是颇为美妙。
李不凡沿着原路返回,一路向下。
行至山脚时,他路过云雨居。
那熟悉的楼阁依旧灯火通明,里面隐隐传来觥筹交错之声。那扇窗户,依旧是靠窗的那一桌,依旧能望见外面的溪流。
李不凡停下脚步,站在云雨居外,望着那扇窗。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按时间来算,距离之前答应芸娘那“红袖添香”之事,已剩余不足一年。
那时他刚入松鹤武馆不久,芸娘对他百般照拂,何婉星对他天真烂漫。他以为那是真心,却不知背后另有算计。
如今想来,倒也释然。
芸娘赠他的那些金银,此番挥霍,倒也花费了个七七八八。也罢,权当此事为一场交易而已。别人赠与之物,花费干净倒也不心疼。
但毕竟之前倒也是有了些许经历,乍然想起,倒是苦甜交织。
李不凡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他没有进云雨居,而是用剩余的金银,买了五坛美人膝。
那侍者认得他,见他一次买五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将酒坛包好,递给他。
李不凡接过酒坛,寻了一处幽静之处,坐了下来。
他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仰头便灌。
酒液入喉,初始微苦,随即回甘。
他一口接一口,一坛接一坛。
往事种种,浮上心头。
怀远县挣扎求生,在那小小的县城里,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外派黑岩城,联合黄家制衡吴家,最后踩着吴家上位,一步步爬上来。
来到府城,府城种种,点点滴滴,人和事交织。
再想到家中师父刘郎中,以及弟弟平安……
李不凡一坛一坛地喝着。
酒意渐浓,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他站起身,提着最后一坛酒,踉踉跄跄地走着。
正值寒冬,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但他体内气血旺盛,这点寒意根本不算什么。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藕花池。
虽是寒冬腊月,但此处却宛若盛夏——池中荷叶田田,莲花盛开,一朵朵粉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摇曳生姿。淡淡的雾气在水面飘荡,将这片藕花池衬得如同仙境。
此地温度,比之其他地方高了不少。想来是地下有温泉,才造就了这番奇景。
李不凡站在池边,望着那片藕花,忽然笑了。
他举起酒坛,又灌了一口,摇头晃脑地吟道:
“常记云溪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峰,误入藕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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