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折好塞进袜子里,跟那一页名单贴在一起,脚踝骨那个位置硌的更厉害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长脸的,从面包车里面出来的,隔着二三十米,被江风吹散了一点,但每个字都送到了。
“昭阳,你做生意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我的脚钉在地上。
这个声音我听过,不止一次,喝过酒,吃过饭,他拍过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说小心点,外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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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转头。
面包车后排的车窗降到一半,路灯的光斜着切进去,照到半张脸,另外半张在暗处,但够了。
红圈里第三个名字。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见过,上回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笑,端杯茶跟我碰了一下,说最近搞了批好货你要不要看看。
车窗升上去。
面包车的尾灯红了一下,车身转过弯,驶进沙面岛的法桐树影里,没了。
我扶着汕头峰站在桥面上,十月底,夜风裹着珠江的水汽,热的,闷的,但我后背的汗是凉的,一片一片从脊椎两侧往下淌。
信封硌着后腰。
那个人从头到尾就在我们旁边,浩哥说的没错,在旁边,不是躲在暗处看,是坐在桌上跟你吃饭,筷子夹你碗里的菜,你还给他倒酒。
桥南侧的河堤下面水声变了,不是江水拍岸的声音,是橡皮艇底刮过浅滩的钝响。
小东哥的脑袋从堤坝边沿冒出来,看到我架着汕头峰,没废话,趴在堤面上两只手伸下来把人拽上去,汕头峰疼的闷哼了一声。
我翻上堤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沙面岛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排过去,串成一根线,绕着整座岛圈了一周。
那个人不是中间商,不是跑腿的。
他是锁。
橡皮艇在水面上颠了二十分钟,马达声压的很低,排气管贴着水皮突突的冒泡,浩哥一只手控着船尾的舵,另一只手握着手电没开,眼睛盯着我。
靠岸之后他跳上河堤,第一句话不是问交换怎么样。
“那个人,你见到了?”
我点头。
浩哥把手电别回腰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没吐。
“我查到的东西比你看到的还脏,他老婆名下那家公司,股东名单里有个自然人股东,持股百分之五,叫周建华。”
我没反应过来。
浩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我。
“分局的一个主任。”
周围全安静了,连江面上的水声都变小了。
小东哥蹲在旁边扶着汕头峰,两个人都看着我。
这条线上面不只有黑的,白的也嵌进去了,嵌在关节上,咬合的严严实实,百分之五,不多,刚好在不用公示的线上,查工商登记都未必看得出来,这个局布的早,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开始就留好了口子。
“阿泰呢。”
浩哥摇头。
“完全没消息,码头那晚之后就断了,活的死的,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尸体也没有消息,这比有消息更难受,活着就是筹码还在对方手上,死了就是下一次谈判桌上丢过来的照片,两种可能我都不想猜。
汕头峰靠在岸边的水泥桩子上,用左手撑着身子调了个姿势,裹着布条的右手一直端在胸前没放下来。
他抬了一下下巴,冲着我后腰的方向。
“那个信封,拆了没?”
“没。”
汕头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上面的血痂被舌头碰掉了一小块。
“拆了看看”,他说,“我被关着的时候听他们说了一嘴,那信封是卢柏年留的后手,卢柏年抓之前把最要命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赌一个事。”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赌没人敢拆。”
我的手绕到后腰,摸到那个信封,火漆的硬块顶在指腹上,温度跟体温差不多了,贴了一整夜,分不出是蜡还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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