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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回 第二节 旧影缠心（第1页）

第二节旧影缠心

他双手叉腰，胸膛高高挺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厉声呵斥道：

“什么封建迷信！老虞，你身为国家干部，身为地质专家，竟然在这里听信一个老神棍的胡言乱语，传播封建迷信，你这是典型的右倾思想！你是不是想拖工程的后腿？是不是想反对革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蛮横的威严，在工棚里回荡，压过了呼啸的风雪，也压过了虞正清和赵半仙的争论。

身后的几个红袖章，也纷纷附和起来，语气刻薄而狂热：

“就是！什么天谴，什么邪祟，都是封建迷信！我们是革命战士，我们不信这些！”

“老虞，你赶紧清醒清醒，别被这个老神棍迷惑了！”

“再敢传播封建迷信，就把你们两个都抓起来，批斗示众！”

虞正清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同志，你误会了，半仙他不是老神棍，他说的这些，都是有依据的，我们只是在讨论建坝的风险，不是传播封建迷信……”

“闭嘴！”疤痕男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是要将虞正清生吞活剥一般，“讨论风险？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拖延工期！我告诉你，‘三边工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给你扣上右倾分子的帽子，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混乱中，虞明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赵半仙身后的一个少女身上。

那个少女，躲在赵半仙的身后，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红头绳扎着，露出了清秀的脸庞。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一般，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中，却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忧虑和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虞正清一眼就认出，那个少女，正是赵半仙的女儿，赵青禾。

他在父亲藏起来的旧照片上，见过她的样子，那时的她，还很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可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只有深深的忧虑，仿佛承载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苦难。

赵青禾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红袖章，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却又强装镇定。

她悄悄伸出手，从自己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虞正清和疤痕男争论的间隙，动作迅速而隐秘，悄悄塞给了赵半仙，然后又快速地缩回了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害怕被人发现。

虞明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油纸包里，包裹着的，正是那本承载着无数秘密的《镇水诀》。

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赵青禾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她心中的担忧与牵挂——她担心父亲的安危，担心父亲因为坚持自己的观点，被那些红袖章抓起来，担心这本承载着赵家传承和秘密的《镇水诀》，会落入坏人之手。

那份担忧，那份牵挂，如同潮水一般，顺着空气，传递到了虞明的心中，让他忍不住心头一酸。

赵半仙接过油纸包，紧紧地攥在手中，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赵青禾，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然后又快速地将油纸包塞进了自己的道袍内侧，小心翼翼地藏好，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这本《镇水诀》，不仅是赵家的传承，更是破解龙女渊邪祟的关键，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保护好这本古籍，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疤痕男看着赵半仙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厉声呵斥道：“老神棍，你藏什么呢？赶紧拿出来！是不是藏了什么封建迷信的东西？”

赵半仙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从容，也带着一丝嘲讽：

“同志，我能藏什么？不过是一些随身的衣物罢了，难道，连我这点私人东西，你们也要管吗？”

疤痕男眼神一沉，就要上前搜查，虞正清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半仙的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

“同志，半仙他没有藏什么，我可以作证。我们还是赶紧讨论建坝的事情吧，工期紧张，不能再耽误了。”

疤痕男狠狠地瞪了虞正清一眼，又看了看赵半仙，眼中的怀疑，依旧没有散去，可他也知道，虞正清是这里的地质专家，没有他，工程根本无法推进，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怀疑，恶狠狠地说道：

“算你们识相！我警告你们，以后不准再传播封建迷信，不准再拖延工期，否则，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又狠狠地瞪了赵半仙一眼，然后带着身后的几个红袖章，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了工棚，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工棚的木板微微颤抖。

工棚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还有虞正清和赵半仙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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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半仙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掌心已经被油纸包硌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他看着虞正清，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深深的无奈取代：

“正清，你看到了，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那些人，被狂热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们只知道赶工期，只知道革命，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正在将无数人的性命，推向深渊。”

虞正清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他知道，赵半仙说的是对的，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半仙，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我也知道，我们这样做，可能会引来大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可我没有办法，我是技术人员，我不能违背上级的命令，不能辜负百姓的期盼。我只能尽我所能，做好一切准备，尽量减少伤亡。”

赵青禾慢慢抬起头，看着虞正清，眼神中带着一丝理解，也带着一丝担忧：

“虞叔叔，我知道你很难，我父亲也知道。只是，我希望你能小心一点，那些人，太可怕了，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我父亲说的龙女渊，真的很危险，你一定要多注意。”

虞正清抬起头，看着赵青禾清秀而担忧的脸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青禾，谢谢你，叔叔会小心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父亲，以后，尽量不要来工棚了，这里太危险了。”

赵青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虞明漂浮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酸涩和震撼。

他终于明白，那段黑暗的岁月，到底有多残酷，那些被狂热裹挟的人，到底有多可怕，而父亲、赵半仙、赵青禾，还有那些工地上的人们，又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难。

风雪依旧在呼啸，工棚依旧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油灯的光线依旧昏暗，映着三个人沉重的身影。

虞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注定充满血泪和绝望的悲剧，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些被卷入这场悲剧的人们，终将被岁月铭记，被冤魂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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