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止是自己,她也正走上了既定的道路,两人的天命正在闭环。
就在天舒愣神不知该是安慰还是谴责的时候,齐寒月伸手将自己紧紧的抱在了怀里,用力之大仿佛是要将自己揉碎融入骨血。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这个向来冷静清高不染世俗的女子声音中居然有了一丝罕见的恳切和彷徨,沙哑着,祈求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人仰马翻的战役。
此刻的她是天舒从未见过的示弱和脆弱,早已不见往日的冷淡寡言。
那颤抖柔软的身体不经意泄露的祈愿,让天舒的心疼得紧。
很疼,疼到好像难以呼吸。
她很想答应她。
天舒的脸颊触着她的耳根,愧疚不堪的抿着嘴,包着她的风衣无声将她裹得更紧。
这声难得来自于内心的祈愿仿若一颗坠入了深潭的小小石子,连一丝水花也没有激起。
她什么都能答应她,唯独这件事。
在既定的轮回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齐寒月的心一点点点的沉了下去,仿佛孤身于戈壁荒漠,孤独与凌厉在这个瞬间趁虚而入,纷至沓来,慢慢的湮没了她。
她逐渐开始确认了这个真相,让杀神足以为之筹码的真相。
这人连骗都不敢骗自己。
心头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生来就带着这颗圣宝而生,是众亲疏离的命格,养在小院,从童年到长大成人,谄媚的,忌惮的,让齐寒月分辨不出人皮下的几分真心。
彻夜不休的争夺中,在那些清冷孤寂的漫长年岁里,她一直一个人在暗夜里诚惶诚恐的踽踽独行。
她没有朋友,也害死了家人。
只有天舒,在见到她的第一天开始,那明媚的眼神,她就知道她是特别的,特别到无法用任何来形容。
促然出现在身侧的少女就是她平生中第一缕微光。
她愿意为它付之一切。
而杀神在心境中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种可能,都像一场不知何时而来的无期徒刑。
齐寒月终于意识到,天舒说过她固然有她的使命,她就是为救她而来,却从来不曾明言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种代价让她难以轻易许下诺言,自己的祈愿也似乎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既然如此,她又如何能在逐渐清晰的宿命面前,安之若素的接受这番安排。
齐寒月眼底恢复了光芒,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决意,带着刺骨噬心的寒凉。
第40章异变
冥山的初夜,篝火吞吐着火苗,天舒拿着驱蚊草和硫磺正在布置四周,见齐寒月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出神。
虽在火边却也是坐得远远的,她出神的望着篝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望着木头在高温中发红发黑,天舒的目光几番落在身上都不被察觉。
于是她在她身侧坐下,又不由惊道:“此处不暖,为何不往前坐一点?”
“我…”
齐寒月无意识将自己缩紧,“我不冷。”
天舒起身往篝火里加了些柴,再次走到她身侧脱下风裘披在她身上。
齐寒月有些惊讶正要拒绝,天舒淡笑一声,“我不怕冷。”
她说着,颇有些强势地将外衣给她扣上,她依在她身旁,好像这个人不论做出些什么,她都会替她找好解脱和宽恕的理由。
“恃强凌弱,他们该死。”
齐寒月盯着吞吐的火蛇,火焰橙红的色彩常见而温暖,可脑海中被映照衬托出的血腥却从未变过。
她轻叹一声收回思绪:“天舒,你杀过人吗?”
天舒面色一黯,“当然…”
“如今正处乱世,”齐寒月了然,轻声问,“当时你在想什么?”
天舒抓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远距离捣鼓着篝火里的干柴,使它们燃烧更为充分。
“当时我身在战场,杀死第一个人时,是害怕。杀死第二个人时,是习惯。杀死第三个人时,是麻木。”
“大家都有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由,而杀戮是最快达成目的的手段。”
“杀了第一个,就可能会有第二个,杀了第二个就一定会有第三个,久而久之,杀人变得麻木,杀人变得习惯。”
她笑笑,放下树枝垂手抚过地上青草,“这世间万象,万物生长都是点点积累寸步而行,杀掉或消亡却都是一瞬间的事。”
“我知道心慈手软并不能够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琥珀瞳射出清冷的目光,“但我既生灵化智,就不希望再变成纯粹的武器。”
“何况生而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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