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很快抵达县人武部,走进办公室时,只见武树忠正忙着收拾个人物品,桌上、地上堆着不少纸箱,看着乱糟糟的。
陈光明目光落在桌上一个老旧的搪瓷杯上,随手拿起来端详。
杯子表面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唯独“轮战纪念”四个红字依稀可辨,带着满满的岁月痕迹。
陈光明笑着打趣道:“老武,你这宝贝可有些年头了,都快能送进博物馆当展品了。”
武树忠闻言笑着接过杯子,小心翼翼擦拭干净,轻轻放进收纳纸箱里,“这可是我的老伙计、传家宝,再多钱都不换,以后我要留给家里后辈代代传下去。”
说完,他招呼陈光明坐下:“快坐,办公室刚收拾东西,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你现在县里工作这么忙,真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送我。”
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定,陈光明神色真诚地开口:“我来明州县工作快两年了,最投缘、最交心的就是你。如今你高升调任,我过来送送你,是理所应当的,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武树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舍:“这次调令来得太急,通知我明天就要去海城军分区报到,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我是当兵出身,一辈子习惯了基层摸爬滚打、实打实干事,突然调到上级机关,每天坐办公室对着人指手画脚,说实话,我是真的浑身不自在。”
“话是这么说,但海城军分区的工作条件、待遇环境,可比咱们明州县人武部好太多了。你调过去轻松不少,嫂子和孩子也能跟着享福,是好事。”陈光明劝慰道。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就是舍不得啊。”武树忠看着窗外,眼底满是眷恋,“我在明州这么多年,认识了一大批退伍老兵、当兵的兄弟,平日里帮他们安排工作、解决家里的难处,大家处得跟亲人、亲兄弟一样。这突然要走,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放不下。”
他转头看向陈光明,语气凝重起来,带着几分担忧:“我走了倒是清闲,往后你的日子,恐怕要难上不少了。”
陈光明淡然一笑,语气轻松:“没事的,你放心。上有宋书记、王县长撑腰护着,下有一帮靠谱的同事、兄弟鼎力支持,没人能轻易为难我,更翻不起什么大浪。”
武树忠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醒又无奈:“老弟,你就别自我安慰了。我虽是人武部的常委,算是局外人,但县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权力博弈,我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你们顶着层层压力,全力推王建军上位,看似稳住了县里的局面,可上面反手就换掉了咱们县里两名常委,这一手太致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心里清楚得很,上面大概率是知道我是你的铁杆盟友,所以借着提拔的名义,把我调到上级单位,看似高升优待,实则就是把我调离明州,断你的助力。说白了,我这是沾了你的‘光’,被迫调走。要知道,普通县级人武部长,想调去市军分区,没过硬的关系根本不可能。”
陈光明闻言哈哈大笑,刻意放缓语气宽慰他:“老武,你想多了。不过是少了你这一票常委支持而已,影响不大,不用太过忧心。”
“这绝对不止一票这么简单!”武树忠立刻正色反驳,语气格外严肃,“你好好想想,之前刘忠义被调走,如今我又被调离,再加上新来的白如星。白如星虽是副书记、手里没实权,但他深耕纪检系统多年,人脉广、手段狠,宣传部的李斌大概率会倒向他。”
“我敢肯定,他下一步一定会全力拉拢李斌、郭振东,再想方设法撬动柏明。只是我暂时想不通,白如星到底用什么办法,既能拿捏住李斌、郭振东,又能说服一向刚正、不结党派的柏明。”
“还能有什么手段?无非就是老生常谈的利诱、恐吓罢了。”陈光明淡淡开口,看透了其中门道,“他今天已经先后去找了李斌和郭振东,全程拿两人过往的旧问题、旧把柄施压威胁,逼他们站队。”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白如星上任后的第一记重拳,到底会打在哪个地方,对准谁下手。”
武树忠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你还不知道是谁来接我的班吧?”
陈光明自嘲道,“估计不是冤家不对头吧......”
刚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门被人直接推开。海城军分区政治工作部主任金星走了进来。
这位政治工作部金主任,就是陈光明与野战军的金大校发生争执时,来宣布免掉陈光明预备役中校的那位。
金星进门看到陈光明,微微挑眉,随口说了一句:“哟,陈副县长也在这儿?”
陈光明一看是他,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肯定是金星接替武树忠了!
他立马起身,礼貌回应:“金主任您好,我是过来送送武部长,跟他道别。”
武树忠连忙上前介绍:“光明,这是金星主任,专程过来接我去海城报到的。往后,金主任就是咱们明州县人武部的新任负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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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明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瞬间了然:果然是来者不善!之前姜大校那件事,自己和金星结下了不小的梁子,得罪了对方。他万万没想到,上级竟然会把金星派来明州县人武部任职,这摆明了是针对性安排。
压下心底的思绪,陈光明主动伸出手,姿态谦和:“金部长,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往后工作上多多配合、多多指教。”
可面对陈光明主动示好的举动,金星却丝毫没有伸手回应的意思。他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强硬:
“陈副县长,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预备役军官,和人武部系统没有隶属关系了。人武部属于军事单位,多处办公区域都涉及涉密内容。为了避免出现纰漏、泄露军事机密,还请你以后少来人武部。真要是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陈光明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中大怒,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不拎壶的人!
我好心好意和你打招呼,手都伸出来了,你不握手也就罢了,竟然还借着保密的幌子,让我以后不要来!
你以为老子稀罕来啊!
武树忠见金星如此咄咄逼人,急忙从中调解,“金部长,陈县长不是外人,咱们人武部许多工作,都需要他帮助,别的不说,兄弟们的工作,还有......”
武树忠话未说完,便被金星打断了,“武部长,你不要说了,地方支持人武部工作,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不是某个人的施舍......”
在金星看来,你们地方帮着安排退伍军人的工作,帮着我们解决困难,这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怎么能把这个,和个人感情联系起来呢!
武树忠真是老糊涂了!
“好吧!”陈光明拍了拍手,“武部长,你保重,那我就告辞了。”
武树忠还要挽留,陈光明摆了摆手,“你不要多说了,我心中有数。”
“人武部这个地方,我确实是不应该再来了!”
“即使金部长相请,我也不会再来的!”
看着陈光明大步往外走去,武树忠急得直跺脚,“金部长,你以后的工作,不好干了!”
金星却觉得武树忠是小题大做,“武部长,死了张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猪吗?我不信。”
武树忠见这人好赖话不听,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心里却想,你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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