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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外交豁免待遇（第1页）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单排扣西装，没打领带，显得随意些。但他站起来时，身高的优势立刻显现——他比刘科长高了整整一个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缴款通知书”，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用标准的中文说：

“刘科长，我是洛克菲勒基金会代表肖恩·米勒。关于这份缴费通知，我需要您出示国民政府财政部正式颁布的税法条文。”

刘科长一愣。他没想到会有美国人直接出面，更没想到这个美国人的中文这么好。

“条文……条文当然有！”他的声音低了些，“这是战时特别规定……”

“请出示。”肖恩平静地打断，“另外，我需要提醒您，中美联合实业公司的成立，是罗斯福总统亲自批准的‘对华文化援助项目’的一部分。这是相关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是英文的，但首页有罗斯福的签名影印件，以及美国国务院的官方印章。附页有中文翻译，清楚写着：“本项目旨在支持中国战时文化教育事业，所有资金及设备享受外交豁免待遇”。

刘科长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三个科员更是手足无措——他们来之前，只知道这是一家“有油水”的新公司，科长说“能敲一笔大的”，却没人告诉他们，敲的是美国总统亲自批的项目。

“这……这……”刘科长拿起文件，手开始抖。他识字，看得懂那些印章的分量——国民政府工商部的章，他敢不认；但美国国务院的章，罗斯福的签名……他不敢。

“如果贵局坚持要征收这笔费用，”肖恩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将通过美国驻华大使馆，向国民政府外交部提出正式照会。届时，可能需要贵局局长亲自向行政院解释，为什么要在战时阻碍中美文化合作，为什么要在罗斯福总统特批的项目上设置障碍。”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如刀。

刘科长的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他掏出帕子擦了又擦，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肖……肖恩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回去再核实一下，可能是……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需要多久核实？”肖恩问。

“一天！不，半天！下午就给贵公司答复！”

“好。”肖恩点头，“那我等您的消息。不过请记住，公司停运一天，就少印五千本识字课本，少培训三十个难民。这些损失，不只是钱的问题。”

刘科长连连点头，带着三个科员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一个年轻科员绊到了门槛，摔了个跟头，公文包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爬起来就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肖恩先生，”苏婉清由衷地说，“谢谢您。”

肖恩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不过苏女士，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叫我。对付这种人，有时候……美国身份比讲道理管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讽刺。

贾玉振从里间走出来——刚才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肖恩先生，”他说，“又欠您一次。”

“不是欠，是合作。”肖恩转身看他，“贾先生，基金会派我来，就是为您挡掉这些麻烦的。您只需要做您该做的事——写文章，办教育，救孩子。其他的，交给我。”

贾玉振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刘科长四人狼狈远去的背影，轻声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借虎皮的人。”

“借虎皮？”肖恩没听懂这个中国典故。

“狐假虎威。”贾玉振解释，“狐狸借着老虎的威风，吓跑其他野兽。”

肖恩想了想，笑了：“那您觉得，您是狐狸，美国是老虎？”

“不。”贾玉振摇头，“我是那只想保护家园的狐狸，美国是那只路过的老虎。狐狸借老虎的威风，不是想称王称霸，只是想……让狼群不敢靠近自己的巢穴。”

肖恩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中国文人比他想象中更清醒，也更复杂——清醒到知道自己借的是什么，复杂到既感激这庇护，又为此感到某种深沉的悲哀。

孔祥熙的亲信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时总喜欢用手指推镜架。他是在一次“工商界联谊晚宴”上找上苏婉清的——那种场合，贾玉振从不参加，但作为公司副总经理，苏婉清不得不去。

“苏女士，”陈先生递过名片，头衔是“行政院经济顾问委员会特别助理”，“贵公司发展势头很猛啊。五十万美元的注册资金，在战时重庆可是独一份。”

苏婉清谨慎应对：“都是为了抗战文化事业。”

“是，文化事业很重要。”陈先生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苏女士，您知道重庆的规矩吗？这么大的生意，没有靠山，很难长久的。”

“我们有洛克菲勒基金会……”

“那是美国的靠山。”陈先生打断，“在中国做生意，要有中国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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