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根黑烟看着近,走起来却远。祝龙三个人从老司城出来,沿着山脊往北走,走了半个时辰,那根黑烟还在前面,不近不远,像一根钉在天上的钉子。路越来越难走,草越来越深,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全是灌木和荆棘。狗剩走在最前面,用白虎刀劈开挡路的枝条,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兰跟在中间,右手抓着祝龙的背包带,断腕上的袖管在风里飘。祝龙走在最后,一直在看那根黑烟。
走到一个岔路口,祝龙停下来。左边的路往下走,通往山沟,沟里有溪水声。右边的路往上走,通往山脊,脊上光秃秃的,只有石头和枯草。祝龙蹲下来,看着地面。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新的,湿的,是鬼子的胶鞋印。脚印往右边去了。
“这边。”祝龙站起来,往右边走。
山脊很窄,两边都是陡坡,掉下去不死也残。风很大,从北边灌过来,吹得人站不稳。狗剩把白虎刀插回腰间,蹲下身,用手扒着石头往前挪。阿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祝龙的脚印里。祝龙走在最前面,风打在他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脊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断崖,不高,两三丈,底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是土黄色的,和地皮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帐篷周围堆着很多石头,大大小小的,有的刚挖出来,还带着泥。石头堆旁边有一个洞,洞口很大,两丈见方,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口架着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滑轮,绳子从滑轮上垂下去,垂进洞里。绳子在动,一上一下的,像有人在底下往外运东西。
帐篷外面站着几个鬼子,穿着工兵的制服,戴着钢盔,枪背在肩上,在抽烟。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洞口。洞口的绳子动得更快了,滑轮吱呀吱呀响,像在催。
祝龙趴在断崖边上,看着下面。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跳得很稳,不慌不忙的。底下那个洞,风从里面吹上来,冷的,湿的,带着那股铁锈味。他闻到了,比在黄土岭那个坑里更浓,浓得像有一块铁在嗓子眼里。
“下去?”狗剩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祝龙看了看四周。断崖左边有一条裂缝,不宽,但能下人。裂缝里长满了草,踩着草下去,没有声音。他指了指那条裂缝,狗剩点头。三个人一个一个往下爬。祝龙先下,脚踩在草上,滑了一下,稳住。阿兰第二,断腕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抓草,抓不住,脚滑了,祝龙在下面接住她,把她放下来。狗剩最后,下得快,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三个人贴着崖壁,往帐篷方向摸。风很大,吹得帐篷布哗哗响,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那几个抽烟的鬼子没有发现他们,还在那里站着,像几根木桩。
祝龙摸到洞口旁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洞里很黑,看不清,但绳子在动,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伸手摸了摸绳子,绳子很粗,麻的,磨手。绳子在往上走,底下有人拉了一下,绳子紧了一下,又松了。祝龙把手收回来,金蚕蛊王在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提醒,是警告。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人。
他退回来,蹲在阿兰和狗剩旁边。
“底下有东西。”他压低声音,“不是鬼子。是另一种。”
狗剩把白虎刀抽出来半截,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我下去。”
祝龙摇头。“一起下。绳子一次只能下一个人。”
阿兰看着那个洞口,又看着祝龙。“我断后。”她说。祝龙看着她。她举起右手,手里握着那把青翎留给她的匕首,刃口上的青光很淡,但一直亮着。
“能打。”她说。
祝龙点头。他抓住绳子,往下滑。绳子很粗,磨手,手心那道纹路又开始发烫。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滑。洞很深,越往下越黑,伸手不见五指。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跳着,一下一下,像在给他打拍子。滑了约莫两丈,脚碰到了地面。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松开绳子,站在那片软软的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龙神珠。珠子亮了,光很弱,但能照见周围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骨头。很多骨头,堆在地上,堆在洞壁上,堆在头顶上。人的骨头,白的,黄的,黑的。它们不是被扔在这里的,是长在这里的,从石头里长出来,从土里长出来,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挤出来,密密麻麻,把整个洞都填满了。那些骨头在动,很慢,像风吹过树枝,互相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兰下来了,站在他身后。狗剩也下来了,站在阿兰身后。三个人背靠着背,看着三个方向。
“这是什么地方?”狗剩的声音压得很低。
祝龙没有说话。他在看那些骨头。有些骨头上刻着字,不是汉字,是土家的文字,古老的,笔画很粗,像刀刻的。他认识那些字。刻的是名字——彭仕禧,彭允殊,彭勇烈……每一任土司王的名字都在这里。这是他们埋魂的地方。人死了埋在外面,魂埋在这里,守这片山。三百多年前,他以为自己也会埋在这里。但他没有死,他沉睡了。他的魂没有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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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工兵在挖的不是他的魂,是龙脉的根。这片山底下最深处的、让山活着的根。
祝龙握着龙神珠,往前走。那些骨头给他让路,碎成渣,化成粉,被踩进泥里。他走到洞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平的,像一张床。石头上没有躺人,放着一根骨头。很长,很粗,微微弯曲,像蛇,像龙。骨头的颜色是青色的,青得像最深的山,青得像最浅的天。它在发光,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这是龙脉的根。不是传说,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龙骨。这片山的魂,就藏在这根骨头里。
鬼子要挖的就是这个。
祝龙蹲下来,看着那根骨头。金蚕蛊王在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认亲,是认识。它认得这根骨头——这是土家龙神的遗骨,是第一任土司王从祖地请出来的,埋在这座山下,镇着这片山的脉。山在,骨在。骨在,山在。
绳子又在动了。滑轮吱呀吱呀响,有什么东西从上面下来了。不是人,是那种气息——邪祟。祝龙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洞口的方向。一团黑影从洞口落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站起来。它有人形,但比人大得多,一丈高,通体黑色,没有脸,只有两个黑洞,眼睛的位置。鬼子的阴阳师把它放进来了,用它来挖龙骨。
祝龙往前走了一步。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剧烈地跳动,像擂鼓。他把手伸出去,手心那道纹路对着那团黑影。纹路亮了,不是以前那种青色的光,是血红色的,红得像烧红的铁。那光从他手心射出去,打在那团黑影身上。黑影发出一声嘶吼,不是嘴发出的,是从身体里发出的,像很多人在同时喊。它的身体开始裂,一块一块,像干透的泥巴,落在地上,化成灰,被风吹散。最后一块碎片落在地上的时候,洞里安静了。
祝龙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手心的纹路慢慢暗下去。他转过身,看着那根龙骨。龙骨还在,还在发光。但它太弱了,弱得像随时会灭。它在这里埋了太久,被怨念泡了太久,快死了。
“不能让他们挖走。”狗剩说。
祝龙点头。他伸出手,把手心那道纹路按在龙骨上。纹路亮了,血红色的光从石头里渗进去,渗进龙骨里。龙骨的光亮了一点,像快灭的蜡烛被拨了一下。但不够,远远不够。它需要更多的力量。
绳子又动了。这一次,不止一团黑影。三团,从洞口落下来,落在地上,站起来,朝他们扑过来。狗剩一刀砍上去,白虎刀砍在第一团黑影身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烟。阿兰的匕首刺进第二团黑影,青色的光在黑影身体里炸开,炸出一个洞。祝龙的手心对着第三团黑影,血红色的光射出去,把它打碎。但黑影太多了。绳子还在动,还在往下落。一团接一团,像下饺子。
祝龙回头看那根龙骨。它的光又暗了。被那些邪祟的气息压的。它撑不住了。
“守不住了。”狗剩的声音很平,没有慌,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祝龙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颗龙神珠。珠子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那条小龙还在土精里,缩成一团。但土精不在他身边,在七星潭,在王石头和赵大锤身边。他带着的只是这颗珠子,和珠子里那点温温的、一直没灭的光。
他把珠子按在龙骨上。
珠子碎了。那点温温的光从碎片里流出来,流进龙骨里。龙骨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整座山都在发光。那光从洞里冲出去,冲出洞口,冲上天空,把那些帐篷掀翻了,把那些鬼子冲倒了,把那几团黑影冲散了。山在抖,不是害怕,是醒。
祝龙跪在龙骨面前,手还按在上面。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剧烈地跳着,像擂鼓,像心跳,像在说——活了,活了,活了。
龙骨的光慢慢收敛,从刺眼变成温和,从温和变成稳定。它活了。山也活了。祝龙站起来,看着那根龙骨。它还在发光,比以前亮,比以前稳。它不会再灭了。他把手从龙骨上拿开,手心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像一道旧伤疤,不疼了。
“走吧。”他说。
三个人抓住绳子,往上爬。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帐篷倒了,石头散了,那些鬼子不见了。洞里那根龙骨的光从洞口透出来,青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祝龙站在洞口边,看着那道光。他知道,鬼子还会再来。他们不会罢手。但这根龙骨不会再灭了。它活了,山就活了。山活了,人就守得住。
“走。”他说。
三个人往老司城的方向走。走了几步,祝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光还在,青色的,像一盏灯,照着这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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