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
“但罗汝才此人,不可不防。”牛金星压低声音,“他今日主动献计,看似积极,实则是想保存实力。挖掘地道虽险,但比起强攻城墙,伤亡小得多。他是想让咱们的人去拼命,自己坐享其成。”
李自成冷笑:“我知道。但眼下还需用他。等破了开封,再作计较。”
牛金星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今日攻城时,我发现曹营士兵多有懈怠,冲锋时畏缩不前。罗汝才治军不严,恐生变乱。”
“派人盯紧曹营。”李自成沉声道,“若有异动,立即报我。”
“是。”
牛金星退下后,李自成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的开封城,陷入沉思。
这一战,关乎他的霸业成败。胜,则中原尽归,称帝建制,北上取京;败,则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天下再无他李鸿基立足之地。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夜深了,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开封城头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在夜空中交织。
而在营地边缘,新附营聚集区,赵老栓发起了高烧。
白天填河时的箭伤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感染了。到了晚上,他开始浑身发烫,意识模糊,不停地说明话。
“水……水……”他含糊地喊着。
赵铁柱和赵石头急得团团转。他们去找管队要药,管队却挥挥手:“一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省点粮食。”
两人跪地哀求,管队不耐烦,扔给他们一小包草药:“拿去!别再烦我!”
草药是普通的清热解毒药,对伤口感染效果有限。赵铁柱熬了药,喂父亲喝下,但赵老栓的高烧依然不退。
“哥,爹会不会……”赵石头哭着说。
“不会的!”赵铁柱咬牙道,“爹命硬,能挺过去!”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干净内衬,用清水给父亲擦身降温。赵石头也帮忙,兄弟俩守了一夜,寸步不离。
天快亮时,赵老栓的高烧终于退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儿子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爹没事……”
“爹!”赵铁柱喜极而泣。
赵老栓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他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抓住赵铁柱的手:“铁柱,爹要是……要是不在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带他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爹,你别胡说!”赵铁柱眼泪掉下来。
赵老栓摇摇头,不再说话。他只是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活下去。在这乱世,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望。
这一夜,雷雨覆盖了大半个中原,也覆盖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恐惧挣扎与野心算计。
开封城头,守军抱着冰冷的兵器,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时光;
流寇大营里,有人在赌博消磨漫漫长夜,有人在酒精中沉沉睡去,有人则在烛光下反复推演着攻城的战术与事后的权力分配;
西安城中,李健和他的核心智囊们彻夜未眠,在地图与文牍间,试图为甘肃、宁夏两镇的一方百姓谋划出一条生路;
潼关泥泞的道路上,孙传庭和他新募的两万孤军,在风雨中艰难跋涉,走向一场注定悲剧的结局……
每个人都在历史浑浊而汹涌的长河中拼命划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方向、选择命运。
但实际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被时代滔天巨浪裹挟前行的一粒沙、一片叶。
个体的悲欢、选择、挣扎,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面前,往往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正所谓,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了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雷声渐歇,雨势转小,由瓢泼大雨化为淅淅沥沥的春雨。东方遥远的天际,厚重的云层背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三月将尽,四月将至。
漫长而血腥的崇祯十四年,才刚刚过去了四分之一。
而一场将彻底重塑华夏大地命运、决定亿万人生死荣辱的宏大史诗,其最惨烈、最关键、也是最扑朔迷离的章节,才刚刚掀开染血的第一页。
各方势力,各种野心,无数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推上命运的赌桌,押上自己的一切。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冲破这片黑暗的,究竟是新时代的曙光,还是更加漫长无际的血色长夜?
无人知晓。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而普通人的命运,就像河中的浮萍,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赵老栓如此。
吴有财如此。
王氏如此。
李自成、孙传庭、李健……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们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洪荒:苟成圣人,被西王母敲门 温柔圣父怎么黑化了 无限:在恐怖综艺登顶万人迷 官场之权力争锋 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 和阴湿疯批结婚后,重回纯恨那年 开局被卖,我六元及第,族谱单开 九届至尊 重生之我妻子是八十年代的神医 从种田养蜂开始长生修仙 让我攻略?干掉兽男主超合理的吧 老板摆摊库库跑,食客干饭猛猛追 手持城隍印,宋大人她啥案都敢断 若我积万世底蕴,阁下如何应对 长生蛇神,被西王母周穆王供奉 星际万人迷:哨哨她啊,是渣女捏 心机美人的攻略手札 重生南韩,神豪开局收购顶级女团 穿成真千金的小族妹 穿六零成黑户大佬主动给我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