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缥缈的神识彻底退去,如同从未降临,只留下虚空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以及瘫坐在地、魂火明灭不定的巫蝉。
那萦绕它本源无数岁月的恐怖烙印被随手抹除,带来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对眼前这位人族青年更深不可测的敬畏。
巫蝉艰难地挪动了几下骨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幽绿的魂火终于重新稳定下来,带着一种混杂了感激、后怕与浓浓好奇的意味,悄然“望”向陆隐。
他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将意念传递过去,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前辈……原来您……已然踏上了通往源神的道路。”
他顿了顿,魂火微微摇曳,意念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您……不会也要像那位存在一样,给晚辈种下烙印吧?”
陆隐正凝神以神明之眼观察着这片“清明”后的真实路径,闻言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巫蝉那莹白的颅骨。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清晰。
“我没有那个习惯。”他说道,“你若愿随我去人族疆域,便跟着,若不愿,想留在此地继续探寻,亦或另寻去处,也随你。我不强求。”
他的话语中没有施恩图报的意味,也没有刻意拉拢的热切,只有一种基于实力的坦然与对选择的尊重。
这种态度反而让巫蝉更加安心,也愈发坚定了某种决心。
它连忙传递出急切而诚恳的意念,颅骨微微前倾,做出类似低首的姿态。
“前辈放心!虽然您没有施以烙印,但晚辈巫蝉并非不知好歹之徒。救命之恩,脱困之义,晚辈铭记于心。何为感恩戴德,何为知恩图报,晚辈还懂得。晚辈愿追随前辈左右,供前辈驱策,绝无二心!”
陆隐看了它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形式,巫蝉既然愿意跟随,多一个熟悉此地环境、手段也还不错的帮手,于人族而言并非坏事。
至于忠诚与否,日久自见,实力亦是保障。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神明之眼在融合了一丝三缕源气的道韵后,看待这片天地的视角已然不同。
那些喧嚣混乱的时空碎片与法则幻象被剥离,世界呈现出一种更加“本质”的结构。
他能清晰地看到,脚下这条由无数骸骨基石构成的石径,虽然依旧蜿蜒曲折,断断续续,甚至在某些区域呈现出违背常理的折叠或跳跃,但其作为“路径”的根本脉络,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这片空间的底层规则之中。
也正是此刻,陆隐心中恍然明悟:若非机缘巧合,在此地新旧大道剧烈交织、光阴逆乱的特殊环境下,炼化旧神格烙印,感悟并初步触及“源气”的层次,拥有了这种拨开表象、洞察根源的视角与能力,恐怕即便拥有祖神巅峰的修为,也极难在这等混乱绝地中,重新定位并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归途。
踏入通天途,某种意义上,便是一场不归的考验。
要么在途中陨落,化为骨山的一部分;要么有所领悟,触及“源”的奥秘,方有资格窥见离开的“门”。
否则,便只能像曾经的巫蝉,甚至更多迷失在此的先辈一样,永恒徘徊于无尽的迷失与绝望之中。
不再耽搁,陆隐循着神明之眼洞察出的“真实石径”脉络,迈步前行。
他的步伐沉稳,不再受幻象干扰,每一步都踏在路径最稳定的节点上。
巫蝉连忙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骨架咔哒作响,魂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幻象已除,但此地本身的荒古死寂与可能潜伏的其他危险,依旧让它不敢大意。
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回撤,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周围的景象依旧是永恒的昏暗与无边骨山,但在陆隐眼中,却有了明确的“路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熟悉的、略微扭曲的空间波动感传来——他们回到了最初踏入这片深层区域的那个岔路口附近,也即是记忆中那道裂缝可能存在的起始区域。
然而,当陆隐定睛看去时,眉头却轻轻皱起。
记忆中的位置,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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