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留下后,严彧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以前是满世界跑,追逐光影,记录山河。现在,他的世界缩小到一个寨子,一个人。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窄,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丰盈。
他开始学着照顾朝慈。
比如早上,他会比朝慈早起,去溪边挑最新鲜的水,烧开了泡茶。朝慈喜欢喝山茶,严彧就学着辨认不同的茶叶,掌握泡茶的水温和时间。
比如做饭,严彧厨艺一般,但很认真学。朝慈做饭时,他就在旁边打下手,择菜,洗米,看火。
慢慢也学会了几道简单的苗家菜,酸汤鱼还做不好,但炒腊肉、煮菌汤已经像模像样。
再比如,朝慈绣花时,他会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只是偶尔递个剪刀,或者帮忙理理丝线。朝慈的手指很巧,针线在他手里像有生命,在布面上游走出山川、花鸟、云朵。
严彧最喜欢看朝慈绣蝴蝶。那些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布面上飞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绣蝴蝶?”有次他问。
朝慈头也不抬:“外婆说,蝴蝶是苗家的魂。它们飞过千山万水,最后总会回到出生的地方。就像人,走得再远,心里总有个归处。”
严彧听着,心里一动。
他想,他的归处,就在这里了。
除了照顾日常,严彧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拍照。
但他现在只拍朝慈。
清晨,朝慈在廊檐下喝茶,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他身上,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严彧拍。
午后,朝慈在榕树下小憩,一本书盖在脸上,风拂过书页,轻轻翻动——严彧拍。
傍晚,朝慈在溪边洗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臂浸在清凉的水里,水珠溅起,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严彧拍。
他拍朝慈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光线下。
有时朝慈会发现镜头,会看过来,会笑,那种淡淡的、带着纵容的笑。
严彧就会按下快门,捕捉那个笑容。
“你不腻吗?”有次朝慈问,“天天拍我,不觉得单调?”
“怎么会腻?”严彧放下相机,认真地说,“你是千变万化的。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不一样,早上的你和傍晚的你不一样,晴天里的你和雨中的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是在‘拍’你,我是在‘看’你。用镜头用心看你。”
朝慈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是你让我变成诗人的。”严彧也笑。
两人的生活就这样平静而温暖地流淌。
寨子里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石婶总说“严摄影师现在比咱们还像寨子里的人”,阿水则总爱跑来蹭饭,说“严哥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严彧确实越来越像寨子里的人。
他学会了辨认草药,能帮朝慈采些简单的;学会了编竹篓,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朝慈说“能用就行”;甚至还学会了唱几句山歌。当然,唱得很难听,每次一开口,朝慈就捂耳朵笑。
这天下午,两人在后山采药。
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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