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的身世不是罪,只是某些人手里的筹码。”
“筹码……”老嬷嬷苦笑,“公主一生为筹码,孩子也要为筹码。这世道……”
她还是坐下了,提笔。
手很稳,字迹清秀,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一笔一划,写了三页纸——从玲珑公主入宫,到有孕,到分娩,到临终嘱托。
最后一句是:
“公主言:愿吾儿此生,不必如母藏匿血脉。
若得天日,当告之,母族滑族,草原遗珠,虽灭犹荣。”
写完,她按了手印,又从怀里取出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只银镯,镯身刻满滑族密文,接口处雕着狼首。
“这是公主及笄时,老可汗赐的。灭族那日,她藏在鞋底带进宫的。”老嬷嬷将银镯放在纸上,“够了吗?”
言豫津收起纸镯,深深一揖:“多谢嬷嬷。”
“不必谢我。”
老嬷嬷摆摆手,“我只是……替公主说句憋了二十多年的话。你们走吧,雾要散了。”
言豫津提起食盒,走到门口又停住:“嬷嬷,此地不宜久留。
明日会有人来接您,去江南避避。”
“我哪儿也不去。”老嬷嬷重新坐下,拿起绣活,“我在这儿住了十六年,街坊邻居都熟了。
突然走了,反而惹眼。
你们放心,今夜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再说。”
言豫津还想劝,老嬷嬷却低下头,一针一线绣起猫须,再不看他。
言豫津沉默片刻,推门出去。
雾果然开始散了,月光从云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言豫津翻墙出巷,小船还在等着。
上船时,他回头看了眼那栋平房。
窗里的灯还亮着,佝偻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针,一线,安静得像幅褪色的画。
船滑入河心。
哑巴船夫忽然打了几个手势。
言豫津看懂手势,眼神一凛——对岸巷口,有悬镜司的暗哨。
果然还是惊动了。
他压低身子,示意船夫加速。
小船在渐散的雾里疾行,绕进另一条水道。
水声潺潺,两岸民居的灯火零星亮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刻钟后,船在一处货栈码头靠岸。
言豫津下船,钻进货栈后门,里面早有马车等候。
车夫是他的人,二话不说,扬鞭驱车。
马车在夜色里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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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豫津下车进门,早有人在厅里等候——是寒夫人。
这位昔日的寒氏贵女如今穿着素净的深蓝襦裙,鬓角已见霜色,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
见言豫津进来,她起身:“拿到了?”
言豫津取出那三页纸和银镯。
寒夫人先看纸,一字一句读得很慢。
读到末尾那句“虽灭犹荣”时,手指轻轻颤抖。
她放下纸,拿起银镯,指尖摩挲着狼首雕纹。
“是公主的东西。”她声音有些哑,“当年在掖庭,我见过她戴。
她说这镯子是一对的,另一只在……在滑族大祭司手里,说是族中圣物,保佑血脉不绝。”
她抬眼看向言豫津:“吴嬷嬷还好吗?”
“不肯走。”言豫津摇头,“说住惯了。”
寒夫人沉默片刻:“她是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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