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位悬镜司首尊的态度,某种程度上能左右皇帝的判断。
“回陛下,”夏江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从鉴痕角度看,笔迹与谢侯爷平日手书有九成相似,印章印泥也与侯府常用的一致。
纸张是五年前北燕官坊特制的‘雪浪笺’,如今已停产。
至于内容……”他顿了顿,“臣不敢妄断。”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肯定了信件的表面真实性,却又在“内容”上留了余地。
既不得罪谢玉,也没偏向言阙,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梁帝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敢妄断?”他冷笑一声,“那就是说,信是真的可能性很大了?”
夏江垂首:“臣只是据实回禀鉴痕结果。”
梁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谢玉,又扫过垂手而立的言阙父子。
最后,停在太子和誉王身上。
“你们都说要查,”他缓缓道,“那朕就问你们,怎么查?
去北燕抓慕容冲?那是北燕的上将军,你们当北燕是菜市场,想抓谁就抓谁?”
太子忙道:“父皇英明!此事本就是无稽之谈,何必兴师动众——”
“不查又怎么知道是无稽之谈?”誉王打断他。
“父皇,儿臣以为,可派使团以北燕新君登基为由,前往道贺。
使团中安插悬镜司高手,伺机接触慕容冲,若有机会……”
“若有机会,就把他绑回来?”梁帝截住他的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景桓,你当北燕军情司是摆设?还是觉得朕想再打一场梅岭之战?”
誉王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大殿里又陷入沉默。
言豫津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陛下,臣倒有个想法。”
梁帝看向他:“说。”
“慕容冲此人好酒好赌,在北燕军中人缘并不算好。
据臣所知,他因前些日子与九皇子慕容冲冲突,已被燕帝冷落,调离了军情司要职。”
言豫津娓娓道来,仿佛在说一桩闲事,“若此时有梁国商人,在北燕境内设下赌局,邀他参赌……他欠下巨债,被人扣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殿中却如惊雷。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言豫津这是在教皇帝,如何“合法”地把慕容冲弄到手。
梁帝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连这个都知道?”
“臣游历时爱交朋友,听了些闲话。”言豫津微笑,“不过是否可行,还需陛下定夺。”
梁帝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言阙,你养了个好儿子。”
一直沉默的言阙这才躬身:“陛下过誉。
犬子顽劣,只是爱打听些市井传闻,当不得真。”
“当不当得真,查了才知道。”梁帝收敛笑容,目光转冷,“夏江。”
“臣在。”
“此事由你悬镜司全权负责。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朕要见到慕容冲——活的。”
梁帝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谢玉,“至于宁国侯……”
谢玉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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