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的阴影处,有了动静。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他的校服明显有些不合身,而且洗得发白,上面甚至还歪歪扭扭地缝着好几个补丁,显得异常破旧。
小男孩叫王大志,他像是做了什么贼一样,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食堂里除了几个收拾灶台的杂工外没有旁人,他才一路小跑着冲向那些富家子弟刚离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
接下来的一幕,让不远处的朱文堃彻底呆住了。
王大志没有去打饭,而是直接伸出那双满是小口子的手,将别人吃剩在盘子里的残羹陷炙、甚至是刚刚掉在桌上的碎馒头渣,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快,狼吞虎咽,甚至因为噎得太厉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屈辱,只有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然而,变故突生。
原本已经走到食堂门口的几个富家子弟,似乎忘拿了什么,突然折返回来。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那个要饭花子王大志吗?”
领头的胖子一眼就瞅见了正在抓剩饭的王大志,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夸张地大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他居然在吃小爷刚才吐出来的剩菜!”
几个富家子弟顿时围了过来,指着王大志哈哈大笑,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嫌恶:“呸!真恶心!身上一股酸臭味,连别人倒掉的猪食都吃,简直就是个乞丐!”
“就是,朝廷非搞什么义务教育,让这种下贱的泥腿子跟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读书,真是拉低了我们的身份!”
另一个高挑的学子扇了扇鼻子,满脸厌恶:“王大志,你这么脏,以后离小爷远点,你不配当我们的同学!滚回你的贫民窟去吧!”
面对这尖酸刻薄的嘲讽,王大志娇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死死低着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右手却依旧死死抓着那块别人剩下来的馒头,不肯松手。
长廊后。
四岁的朱文堃死死盯着这一幕。
作为生在深宫、长在蜜罐里的大明太子,他一出生享用的就是天底下最顶级的锦衣玉食,周围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敬谄媚。
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衣食无忧却随意浪费,有人却要为了生存去吃别人剩下的、甚至是脏了的东西?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同在一个书院,这些学生要这样去羞辱自己的同窗?
这极大的阶层反差与人性冷暖,彻底超出了一个四岁孩子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爹,他……”朱文堃转过头看向朱雄英,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心疼。
朱雄英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自己去看,自己去问。
朱文堃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小短腿,在沈德和那几个富家子弟惊愕的目光中,直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快步走到了王大志的面前。
他仰着肉乎乎的小脸,用那种完全不解的语气,直接开口问道:
“喂,你为什么要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啊?”
“那些都是垃圾,吃坏肚子要生病的。”
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响起。
那正在疯狂往嘴里塞剩饭的王大志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手里抓着的一块剩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油腻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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