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是午后看到画的。
她原本在楼下看图书馆送来的月度册子,见徐向榆他们鬼鬼祟祟地拥着个画轴下来,便笑:“这是要献宝?”
等画轴展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看着画上那个眉眼俱烈的少年,忽然想起《封神演义》里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那一段。
那少年笑得最狂,也哭得最狠。他不要命,也不要这身皮囊,只求一个痛快。
可这画里的哪吒,却是在最炽烈的那一刻被定住了。
像一轮不该沉入海中的太阳,偏要沉下去,又偏要在沉下去之前,烧得天地皆红。
宋知有良久没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对徐向榆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这画,配得上这书。”
徐向榆挠挠头,耳朵红了。
他知道,这是宋掌柜给过他的最高评价。
外头天光正盛,画纸上的金粉被照得闪闪发光。
编辑部的稿子还摊在桌上,像一堆烧起来的星星。
众人围着那画,谁也没有要散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这第一期《封神演义》,还未印,便已经要成了!
宋知有这回没再玩什么神秘。
她在《京都小报》头版下方辟出一块位置,亲自写了一段预告。
那字排得比平时大,墨迹浓重,即便不识字的人,也能让旁人念出个热闹来。
预告很短,只有几行:
“大晏无此朝,翻遍旧史也无名。
此朝曰‘商’。
商有昏君,庙中题诗,惹怒上古神女。
神女降罚,三妖入宫,山河变色。
少年神将,踏风火而来,白首老翁,垂钓渭水,等一个愿上钩的人。
神仙斗法,凡人遭劫。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新书——《封神演义》。”
这段预告一登出来,京城像被投进了一颗滚烫的铜丸,霎时炸开了。
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当天就被贴满了字条,有性急的书迷甚至把预告里那“商”字描了又描,说这字怎么写都透着股邪气?
有人问:“商是什么朝?我怎么没听过?”
旁边便有人笑:“宋掌柜不写着么,大晏无此朝,翻遍旧史也无名。那定是编的。”
又有人凑过来:“编的才好!《三国演义》不也编了许多?可诸葛亮借东风,赵子龙七进七出,哪个不是让人看得热血沸腾?这《封神演义》光名字就带着仙气,怕不是要写神仙打架?”
那人说着,眼里已放了光。
云栖茶楼里,白老先生这晚上台,还没来得及拍醒木,台下就有人喊:“白先生,知行书肆要出《封神演义》了!您给说说,这商朝是什么来路?”
白老先生把醒木往掌心一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老朽没读过那书,但宋掌柜既然说旧史无名,那便当它是个虚无缥缈的朝代,只是这‘封神’二字,取得极妙,封神封神,封的是天上的神位,还是人间的功过?怕是要等书出来,才能见分晓。”
他这一说,台下的讨论更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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