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穆桂英的旦角每次上台前,都要在妆台前默念一遍帅印交接的台词,再睁眼时,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她男人来看戏,散场后说在台上都认不出她了,像换了个人。
诗词也跟着火了起来。
文人墨客们看完了《杨门女将》,一个个诗兴大发,把杨家将和杨门女将写了个遍。
其中最有名的一首,出自云朔州一位老儒生。
那老儒生年轻时考过功名,没考上,回乡后做了半辈子教书先生,写得一手好字。
他读了《杨门女将》之后彻夜难眠,对着窗外落月写下了四句诗:“一门忠烈杨家将,七子六死山河恸。女将出征天下惊,佘君百岁刀未老。”
这四句诗被他的学生抄了出来,传到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一贴,立刻引来无数人传抄。
有人说这才是写杨门女将最好的诗。
后来连周小满在茶楼说书,每次开场都要先念这四句定场诗,醒木一拍,满堂肃静。
丹青好手也没闲着。
京城最有名的几位画师,有的专攻人物,有的擅长山水,有的工于花鸟,此刻全都放下手中的老本行,抢着画“杨门女将出征图”、“穆桂英破阵图”、“佘太君点兵图”。
南城那位曾给典藏版《射雕》画过封面的画师,闭门半月,画了一幅丈二巨幅的《杨门女将出征图》。
画上十二位女将或骑马或步行,为首者白发苍苍却手持拐杖,身上披甲,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英气。
那画一挂出来,围观的人群把画摊围得水泄不通。
有个富商当场出价想买,画师摇头不卖,说这是他这辈子画得最满意的一幅画,得留给自己。
后来这幅画被长公主借去挂在云寂山的品书堂里,再后来被皇后借进宫去挂在坤宁宫偏殿,跟那本翻旧了的《杨门女将》搁在一起。
一位在梨园行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艺人,看完江班主的《十二寡妇征西》之后,在后台坐了很久,手里的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他最后对江班主说,他唱了一辈子戏,从没见过哪出戏能像《杨门女将》这么火,场场满座,一票难求。
他年轻时也红过,可那红是热闹,是消遣,散了场就忘了。
这出戏不一样,它让台下的人哭着进来,又哭着出去,可那眼泪不是白流的。
杨家将的精神,从书里走到戏台上,又从戏台上走进了人心里。
宋知有在后台帘子后头听见了这番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身离开。
她走在梨园外的小巷里,夜风把远处戏园子里的锣鼓声和叫好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书商,大概真的做成了一件比卖书更了不起的事。
起码让大家都记住了杨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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