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盛香楼的罗东家。”
&esp;&esp;“哈——咳咳。”那人拍腿要笑,被自己呛着了。
&esp;&esp;“原来是他?穆临安啊穆临安,你可知道那罗庭晖有个孪生妹妹,跟你的表侄子虞长宁自幼定了婚约?”
&esp;&esp;穆临安抬眸,眼神已然变了。
&esp;&esp;那人终于能看热闹,此时双眼都亮了:
&esp;&esp;“算一算,应是你爹还没继承爵位、虞家还没去京城投奔你们的时候,一个卖绸子的跟一个开酒楼的,倒是相配。”
&esp;&esp;穆临安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esp;&esp;“长宁在维扬有婚约?我并未听闻此事。”
&esp;&esp;“那是,都跟侯府当了姻亲了,傻子才把这桩婚事往外说呢。”
&esp;&esp;水开了,那人把水倒在碗里,又把饼撕了扔进去。
&esp;&esp;“你看人的眼光一直不咋地,虞长宁是个背婚毁约的,你还抬举了他好几年,罗庭晖是个娶了自家大厨女儿还出去浪荡青楼的,又被你看上了。”
&esp;&esp;那人“啧”了一声:“米缸里挑虫,粪坑里掘蛆,宣威将军穆临安真是好眼力。”
&esp;&esp;穆临安没说话,只把原本系好的包袱又打开,拿出来的面饼肉干统统收了回去。
&esp;&esp;“诶?你这是干什么?”
&esp;&esp;“怕你被毒死。”
&esp;&esp;说罢,他转身就走。
&esp;&esp;“邱鹤。”
&esp;&esp;“将军。”
&esp;&esp;“回去金陵,我写一封信,你带人送去晋州,让虞家立即给个说法。”
&esp;&esp;“是。”
&esp;&esp;暮色渐起,一只燕子从檐下飞出,越过几重马头墙,又过几家门房。
&esp;&esp;这一天,兄妹俩是一齐回家的,罗庭晖没说累,面上却有些苍白。
&esp;&esp;孟小碟见了,有些心疼地将他扶回了了正房。
&esp;&esp;“少爷你何必这么急着去酒楼?明明身子还没养好。”
&esp;&esp;罗庭晖强撑着回了屋里才轰然跌坐在床上,昨日,他也是累的,盛香楼最轻的炒锅也是九斤重的铁疙瘩,在灶房站颠勺炒菜的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想。
&esp;&esp;可昨日的累,未曾这般伤他魂魄。
&esp;&esp;低头看了眼自己轻轻发抖的手,罗庭晖猛地将手攥成了拳头。
&esp;&esp;“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去?”
&esp;&esp;他问,是问孟小碟,又像是在问自己。
&esp;&esp;孟小碟没说话,只用铜壶在盆中倒了热水,浸了帕子拧干,为他擦了脸。
&esp;&esp;罗庭晖抬手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直直地看她。
&esp;&esp;“我是不是,不该去。”
&esp;&esp;孟小碟笑了:
&esp;&esp;“少爷,您当日受了伤,夫人只是让守娴暂时替您片刻,本以为少爷醒了就好,谁也没想,她会一做就是八年呐。”
&esp;&esp;一家上下都等着他醒来撑起家业,谁也没想到他醒来却看不见了。
&esp;&esp;于是罗守娴的“装一时”,成了“装几日”,又成了“装几月”,装到“你哥哥治好眼睛”。
&esp;&esp;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六七个月,整整八年。
&esp;&esp;有人被伤痛所困,也有人被母亲兄长困着。
&esp;&esp;“少爷,守娴这些年把心思都用在了酒楼上,才做得这般出色……想想她也艰难,如她这般年岁的姑娘家早该嫁人了才对,唯独她,还要穿着男装挤在灶房里。”
&esp;&esp;罗庭晖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只看见她的大半侧脸都在暗处,让他看不清楚。
&esp;&esp;松开她的手,移动目光,罗庭晖看向了灼灼的烛火,烛火让他双眸刺痛。
&esp;&esp;“守娴辛苦了八年,我必要给她找一门极好的亲事,才对得起她这些年的辛苦,虞家自北去之后就再无消息,那门亲事已然作罢,我得给守娴找个好人家,世禄世宦的未必能求到,她年纪也大了些……”
&esp;&esp;手中拿着一支自院里剪下的芍药,孟小碟没说话。
&esp;&esp;“小碟。”
&esp;&esp;她转头,看见罗庭晖对自己伸着手。
&esp;&esp;她笑着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esp;&esp;“少爷,你怎么了?”
&esp;&esp;“你说,我让守娴嫁入官宦人家,是不是极好?”
&esp;&esp;孟小碟的眸光轻转,窗外一片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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