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喝了粥,又吞下医生开的药,夏悠悠很快再度沉入睡眠。
&esp;&esp;不知是那几袋点滴的效力,还是年轻的身体本就擅长修复,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esp;&esp;窗帘没拉严,一道银灰的光横在床尾。
&esp;&esp;她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上一次见到夏筝阿姨,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
&esp;&esp;是高三下学期的家长会。
&esp;&esp;妈妈又又又在忙工作,还是筝姨来的。
&esp;&esp;散会后筝姨带她去学校对面的肯德基,点了一份香辣鸡腿堡套餐,蜜汁全鸡,土豆泥,还加了蛋挞和草莓圣代。平时妈妈和筝姨都不许她吃这些,但那天筝姨什么都没说,只是托着腮,隔着满桌的纸盒看她。
&esp;&esp;她吃得脸颊鼓鼓,番茄酱蹭到到处都是。
&esp;&esp;筝姨拿出纸巾,在她唇角轻轻一擦。
&esp;&esp;“筝姨。”夏悠悠嚼着鸡块,含糊不清,“你怎么不吃?”
&esp;&esp;“看你吃就行。”
&esp;&esp;筝姨说她要出国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esp;&esp;夏悠悠愣了一下,薯条悬在半空。
&esp;&esp;她知道筝姨只有高中毕业,英语蹦不出几个完整句子,连看美剧都要盯紧中文字幕。
&esp;&esp;“你去美国干什么?”她问。
&esp;&esp;“工作。”
&esp;&esp;“那边消费很高,爱丽丝线你知道吗?地铁又旧又慢,医疗保险也贵——”夏悠悠掰着手指数,像个小大人,“你过去会被富人收割的。”
&esp;&esp;筝姨笑了。
&esp;&esp;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窗台积了灰的旧风铃。
&esp;&esp;她没有解释,只是说:“好好读书,别让妈妈担心。”
&esp;&esp;从小到大,她说的都是这句话。
&esp;&esp;那时候夏悠悠没往心里去。
&esp;&esp;此刻,那些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根一根,像刺扎在她心头。
&esp;&esp;妈妈以前也常出国公干,但频率变得这么高,是从一年多开始的——和筝姨离开的时间,几乎重合。
&esp;&esp;她攥着手机,坐在床沿,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esp;&esp;北京时间二十二点零七分。
&esp;&esp;美国那边,是清晨七点。
&esp;&esp;这不是一个“妥当”的时间。妈妈可能刚醒,可能在洗漱,可能正端着咖啡往研究所走。任何一个母亲被女儿在这个点吵醒,都该有一丝不耐。
&esp;&esp;夏悠悠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esp;&esp;响了几声,接通的瞬间,夏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紧绷:“悠悠?怎么了。”
&esp;&esp;没有责备,没有“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esp;&esp;她只担心女儿出事了。
&esp;&esp;夏悠悠攥紧了被角:“妈妈……你现在在哪儿?”
&esp;&esp;夏翎轻轻笑了一声:“唷,想我了?”
&esp;&esp;“嗯。”她把脸埋进膝头,声音闷在布料里,“想你,还有……想筝姨。”
&esp;&esp;休斯顿的清晨七点,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来。
&esp;&esp;夏翎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
&esp;&esp;身后,夏筝平躺着,呼吸机的管道在她苍白的脸侧蜿蜒,嘴唇没有血色,眼睫安静地垂着,仪器每隔几秒发出规律的轻响。
&esp;&esp;“你还没告诉我,”夏悠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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