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伊始,气氛还算融洽。王副总热情洋溢地介绍了公司概况和芯片的市场前景。然而,当话题转入具体的技术细节,由赵工主导提问时,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赵工果然如林屿所料,是个技术上的老狐狸,问题不仅刁钻,而且环环相扣,显然是想摸清他们技术理解的深度,甚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考校和挑衅意味。
林屿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在关键处言简意赅地插一两句,定下基调。主要的应对压力,都落在了江野身上。
起初,江野还有些紧张,回答时语速不免稍快。但很快,他沉浸在专业领域的思维模式里,渐入佳境。他条理清晰地将芯片参数与“灵犀”项目的实际应用场景结合,不仅准确回答了赵工的提问,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几个连赵工都微微愣怔的深层优化可能性。
林屿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或表示赞同时的习惯性小动作。他看着江野在专业领域散发出的自信光芒,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逻辑缜密,对答如流,与平时在他面前动不动就脸红结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欣赏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感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划过。
赵工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真心的赞许:“江工程师年纪轻轻,对音频技术的理解很深入啊。这几个问题提得很有水平。”
王副总也笑着打圆场:“看来林总手下真是强将如云。有江工这样的技术骨干,‘灵犀’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会议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中场休息时,王副总热情地引他们去茶歇区用些茶点。就在江野稍微放松下来,拿起一块小蛋糕时,一个穿着创芯科技工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男子凑了过来。
“您就是‘灵犀’项目的音频工程师江野吧?”男子脸上带着崇拜的笑容,“刚才您在会上的发言太精彩了!我一直有关注‘灵犀’的音频处理技术,特别是那个动态降噪算法,真是神来之笔!”
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夸奖,江野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您过奖了,那个算法主要是我们林总把握的方向。”
“哎,江工太谦虚了。”男子热络地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李斌,是赵工团队的。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加个微信?以后有些技术问题,还想向您请教。”
这种技术同行之间的交流本是常事,江野不疑有他,正要拿出手机,却听到身后传来林屿冷淡的声音。
江野回头,见林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个叫李斌的男子。
李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热情:“林总您好!久仰大名!”
林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江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边的资料需要你确认一下。”说完,转身便朝休息室角落的座位走去。
江野虽然觉得林总打断得有些突然,但还是抱歉地对李斌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林总叫我。”
李斌连忙表示理解:“没事没事,您先忙,回头再聊。”
江野跟着林屿走到角落。林屿并没有拿出什么所谓的资料,只是端起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仍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闪烁的李斌。
“林总,什么资料需要确认?”江野疑惑地问。
林屿放下水杯,目光落回江野脸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那个李斌,你之前认识?”
江野摇头:“不认识,第一次见。”
“嗯。”林屿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但江野却敏锐地感觉到,林总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
下半场会议顺利进行。结束后,王副总和赵工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态度比来时更加热情,甚至隐约透露出希望尽快推进合作的意向。
回程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默。江野还沉浸在会议成功的兴奋中,忍不住分享:“林总,我觉得创芯这款芯片确实很有潜力,特别是那个……”
“今天表现不错。”林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江野的兴奋瞬间卡壳。
他……是在夸我?
江野愣愣地看向林屿,只见对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夸奖只是他的幻听。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说话者并不平静的内心。
“谢谢林总。”江野小声回应,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被林屿认可专业能力,比会议上得到对手的赞赏更让他感到雀跃和满足。
就在这时,林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公司安全部门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李斌,曾用名李文博,半年前被‘迅科’辞退,有窃取商业机密前科。目前已不在创芯任职名单内。”
林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删掉信息,侧过头,看向旁边还沉浸在小小喜悦中的江野,语气严肃了几分:“江野。”
“啊?在!”江野立刻坐直。
“以后在外面,尤其是接触竞争对手或潜在合作伙伴时,不要轻易与不明身份的人交换联系方式,更不要讨论具体的核心技术细节。”林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意,却比平时多了一分告诫的意味,“商业场上,人心叵测。”
江野怔住了。他想起休息时那个热情的李斌,再结合林总此刻严肃的表情,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李斌,有问题?林总中途打断他,是在……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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