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才开口:“思路没错,是底层数据预处理和特征提取的粒度不够精细,影响了后续模型的判别能力。”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你太执着于调整模型参数,忽略了源头的噪音。”
他拿起江野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几个简单的框图:“试试从这个层面入手,重构一下数据清洗和特征工程的pipele(流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优先级调整一下……”
他寥寥数语,就拨开了江野眼前的重重迷雾,指出了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的、全新的突破方向。
江野怔怔地看着草稿纸上那清晰的思路,又看向林屿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和可靠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酸。
在他最绝望、最自我怀疑的时候,这个人没有放弃他,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用最直接、最专业的方式,给了他最需要的那道光。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放下笔,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理解和……信任?
“遇到瓶颈很正常。”林屿的声音放缓了些,“这个项目的难度本身就在于探索未知。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找到方向,继续试。”
他顿了顿,看着江野通红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相信你的能力。”
又是这句“我相信”。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戳中江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给予他无穷的力量。
江野用力吸了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了,林总。我再试试您说的这个方法。”
“嗯。”林屿站起身,“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走吧,陪我上去透口气。”
“上去?”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天台。”林屿言简意赅,已经拿起外套朝电梯走去。
江野连忙跟上。
深夜的公司天台,空旷而安静。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过,仿佛能带走白天的疲惫和焦躁。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与头顶稀疏的星光交相辉映。
站在这里,仿佛一下子远离了那些令人窒息的代码和压力,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林屿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散。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夜景。
江野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夜风撩起他的头发,带来一丝清凉。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积压的郁气似乎真的被吹散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共享着这片难得的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才缓缓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显得有些飘渺:“我刚接手第一个大型项目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差点把自己逼疯。”
江野惊讶地转过头看他。林屿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
林屿没有看他,依旧看着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经验不足,团队里也有人不服,问题一个接一个。最难的时候,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对着电脑屏幕恨不得砸了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怎么解决的?”江野忍不住问。
“熬过来的。”林屿吸了口烟,淡淡地说,“一遍遍试错,一遍遍推翻重来。找不到人就自己啃书,请教前辈。没什么捷径,就是死磕。”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所以,你现在的状态,我经历过。这很正常,不代表你能力不行。只是过程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江野:“别怕走弯路,也别怕慢。找准方向,一步步走,总能走过去。”
夜风中,他的目光深沉而笃定,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力量,极大地安抚了江野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原来,强大如林屿,也曾有过这样狼狈和挣扎的时刻。原来,他现在的困境,并非不可逾越。
这种认知,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江野感到释然和鼓舞。
“谢谢您,林总。”江野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不只是谢谢您指点我方向,更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林屿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转回头,将烟蒂摁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没什么。只是不想看个好苗子提前枯死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江野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好苗子……他在林屿心里,是这样的存在吗?
心里那点欢喜又悄悄地冒了头,混合着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夜风里轻轻荡漾。
两人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越来越凉。
“下去吧。”林屿说,“明天开始,按新思路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回到办公室,江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虽然问题还没有解决,但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他关掉电脑,终于决定今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一觉。
林屿看着他收拾东西,状似无意地问:“怎么回去?”
“我叫个车就行。”
“嗯。”林屿应了一声,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走吧,顺路送你。”
这一次,江野没有再拒绝。他安静地跟在林屿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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