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前,并未立刻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光滑的漆面,那里冰冷,坚硬,秩序井然。与门外地毯上那堆柔软、皱褶、带着陌生体温和尘土气息的织物,以及……压在它们之上,塑料袋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像是拂去一粒微尘般,他移开视线,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复杂的结构线条需要绝对的理智与专注。
他尝试投入。
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
敲击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视线掠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窗外,暮色更深,乌云不知何时重新积聚,压低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沉闷湿意。
一场夜雨似乎正在酝酿。
门外的低语和偶尔压抑的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助理设计师们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下班。夏冉似乎在和苏念小声商量着晚上点什么外卖。
一切似乎正在归于日常的轨道。
然而,沙发区那个用便利店塑料袋和脏衣服盖住脑袋的身影,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凝固的、散发着强烈怨念和窘迫的雕塑。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那下面还是个活物。
时间分秒流逝。
终于,在下班时间过了约莫半小时后,林屿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西装外套,臂弯里搭着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显然是要离开了。
他的出现再次吸引了所有剩余的视线。
夏冉立刻闭上嘴,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
苏念也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目光温和地追随。
而沙发上那座“雕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连塑料袋下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林屿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办公区,在沙发方向连零点一秒的停留都没有,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
一声沉闷的惊雷猛地炸响,仿佛就在楼顶翻滚!
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巨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在玻璃幕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瞬间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狂风呼啸,卷着雨水冲刷一切。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哇!下这么大雨!”夏冉惊呼一声,跑到窗边去看,“这下怎么走啊?”
苏念也微微蹙眉:“看来要等一会儿了。”
而沙发上——
在那声惊雷炸响的瞬间,江野盖在头上的塑料袋和衣服猛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又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绷紧,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伤处的疼痛,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做出更明显的反应,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原状,只有露在衣服外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密集的雨流在玻璃上疯狂蜿蜒滑落。
他的脚步停住了。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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