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之前的厨房风暴和无声交锋都只是幻觉。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异常密集的“嗡嗡”声,像一只执着的蜜蜂,开始在不远处盘旋。
声音来自前台方向。
夏冉的工位仿佛成了一个微型无人机基地。她粉紫色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巨大的显示屏后面,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分割成数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她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控板上飞快操作,精准地操控着三台不同型号、小巧玲珑的黑色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如同被她赋予了生命的电子蜂鸟,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和惊人的稳定性,无声无息地环绕着休息区的江野进行多维度、全息式的悬停拍摄。
镜头一:特写江野捏着曲奇的手指,指节分明,还沾着一点饼干碎屑和未能完全洗掉的石墨粉。
镜头二:捕捉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偶尔无意识舔过嘴角的舌尖。
镜头三:甚至试图从他敞开的领口俯冲下去,窥探那紧实胸肌线条和可能存在的、昨晚留下的暧昧红痕(被江野似乎无意间抬手挠下巴的动作精准挡开)。
镜头四:拉远景,将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的慵懒姿态,以及他目光偶尔飘向紧闭办公室门时那一闪而过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忡,全部纳入帧中。
“念念!快看这个角度!绝了!野哥这下颌线!这喉结!这‘战后疲惫与满足交织的脆弱感’!妈呀!同人女看了要疯!”夏冉压着嗓子,激动得声音发颤,飞快地截图保存,手指快出残影。
苏念端着一杯花草茶,身姿优雅地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那些高清特写,唇角弯起优雅的弧度:“嗯,‘脆弱感’可能有点夸张,不过这种毫无防备的慵懒状态,确实罕见。冉冉,小心点,靠太近会被气流卷到。”
“放心!我可是未来的王牌摄影……哎哟!”夏冉话音未落,一台试图从江野脑后超低空掠过的无人机,大概是过于追求极限角度,螺旋桨带起的微弱气流终于惊动了沙发上的人。
江野甚至没完全回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反手精准无比地一捞——
像拍苍蝇一样,轻松地将那台嗡嗡作响的小东西攥在了手心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吵死了。”他皱着眉,看也没看手里的无人机,五指收拢。
一声极其轻微的塑料碎裂声。
“我的小蜜蜂三号!”夏冉发出一声心痛的哀嚎,眼睁睁看着屏幕上其中一个画面瞬间黑掉。
江野这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手里被他捏得外壳开裂的可怜无人机,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反而带着点被打扰清静的不爽,随手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丢向旁边的垃圾桶。
无人机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在它即将坠入桶内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于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它。
林屿不知何时走出了办公室,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垃圾桶旁。他依旧穿着那件挽起袖子的白衬衫,身上带着一丝刚从工作中抽离的冷冽气息。他低头,面无表情地检视了一下手中无人机外壳的裂痕,又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沙发上始作俑者。
“损坏公司财物,”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从你下次‘陪练’酬劳里扣。”
江野被噎了一下,刚要瞪眼反驳,林屿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将坏掉的无人机轻轻放在前台夏冉的手边,然后目光落在那几块仍在盘旋的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监控画面上。
屏幕上,正好是江野刚才反手抓无人机的那个瞬间抓拍——眉头紧锁,眼神凶狠,动作却带着一种野性的精准力。
林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心疼无人机的夏冉和看热闹的苏念)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食指在夏冉的触控板上极快地滑动点击了几下。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他惯有的精准和效率。
嗖——嗖——
两台还在空中兢兢业业工作的无人机,像是突然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改变了航向!它们放弃了围绕江野的盘旋,猛地拉升高度,机头调转——
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刚刚抛出“制裁”、此刻正站在前台的林屿自己!
并且,自动进入了高速连拍模式!
咔嚓!咔嚓!咔嚓!
无声的快门模拟音效在电脑音响里密集响起。
屏幕上瞬间被林屿自己的高清特写刷屏!
不同角度的冷白侧脸线条,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没什么表情却显得格外禁欲的唇形,衬衫领口微微露出的一小截清瘦锁骨,还有他操作触控板时、手腕微微凸起的尺骨茎突……
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光线构图完美,甚至自带一种冰冷的、高级的疏离质感,堪比专业模特硬照。
夏冉:“???”
苏念:“……”
连沙发上的江野都愣住了,忘了计较扣钱的事,叼着半块曲奇,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自投罗网。
林屿似乎对自己引起的效果毫无所觉。他面无表情地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然后收回手,仿佛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电脑缓存。
他甚至还对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被放大特写的、毫无波澜的脸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像素还行。”
说完,他转身,不再理会石化状态的夏冉和眼神微妙的苏念,也没再看沙发上目瞪口呆的江野,径直走向茶水间,似乎是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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