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目光重新落回牛皮纸袋上,沉默了几秒。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袋口,往里看了看。暖宝宝、薄荷糖、还有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小首饰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嫌弃,平静得仿佛收到一叠普通的打印纸。他拿起那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色手链,款式简约到近乎朴素,只在链扣内侧,用极其微小的字体刻着“yarchitect”。
林屿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几秒。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金属表面。
江野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见他盯着手链看,忍不住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她们说……戴着这个,能……呃……提醒你自己是谁。”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语气更加不耐烦。
林屿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将那条银色手链从盒子里取了出来。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将它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一个顺手的位置,银色的细链在晨光下闪着微光。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薄荷糖。盒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一粒粒独立包装的、浅绿色的糖果。
他撕开包装,倒出一粒。指尖捏着那粒小小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糖果。
江野看着他这一系列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动作,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刚想开口说“不爱吃就扔了”,却见林屿微微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将那粒薄荷糖送进了口中。
他含住了糖,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熟悉、带着强烈刺激性的清凉薄荷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气息霸道、凛冽,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混沌的锐利感,与昨晚萦绕在工作室的烟草薄荷味高度重合!
江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属于他惯用沐浴露和烟草混合的、标志性的薄荷气息,此刻却从林屿的口中散发出来,被林屿含着,被林屿的气息所包裹……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江野的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荒谬、以及某种被隐秘戳中的巨大悸动,轰然冲上头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屿微微鼓动的腮帮子,盯着他因为含着糖而显得异常柔软湿润的唇线,盯着他垂下的、浓密的睫毛……那股强烈的薄荷清气仿佛有了实体,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缠绕住他的神经,点燃了他血液里某种沉睡的因子!
林屿似乎并未察觉江野瞬间变得滚烫而混乱的目光。他依旧垂着眼睫,感受着舌尖那粒糖果带来的、近乎灼烧的清凉感。那强烈的刺激瞬间驱散了晨起的一丝倦意,也奇异地抚平了心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拿起炭笔,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图纸,笔尖再次落下,线条流畅而稳定。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每天晨起都要含一颗这样凛冽的薄荷糖提神。
唯有那不断散逸的、浓郁的、带着强烈个人标签的薄荷清气,如同无声的宣告,弥漫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江野僵在原地,像一座骤然被点着的火山。他浑身肌肉紧绷,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喧嚣。他想质问“你他妈吃这个干嘛?”,想吼“那是我身上的味!”,想冲过去捏开他的嘴把那颗该死的糖抠出来!但所有狂暴的冲动都被林屿那副理所当然、平静无波的姿态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清冽的薄荷气息随着林屿每一次轻微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散逸出来。看着那气息萦绕在林屿清冷的轮廓周围,与他本身那种疏离洁净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魔性的诱惑。
这感觉……太他妈要命了!
江野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腔起伏不定,耳根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赤红!那股熟悉的躁动感再次席卷全身,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是被这无声的暧昧逼疯,就是会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
“我……出去抽根烟!”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猛地转身,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脚步凌乱地冲出了工作室的门,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砰!”门被用力甩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金色的晨光流淌,尘埃无声舞动。
林屿握着炭笔的手,在门被甩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荡的门口。空气中,那股凛冽的薄荷清气依旧浓郁,与残留的、属于江野的、带着点汗意和泥土气息的雄性荷尔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霸道的存在感。
他腮帮子微微动了动,舌尖感受着那颗糖果带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清醒的凉意。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条静静躺着的银色手链上。“yarchitect”那行微小的刻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
接着,他伸出左手,没有半分犹豫,极其自然地将那条细链拿起。冰凉的金属贴上腕部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他动作熟练地扣上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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