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坐在靠后的位置,左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右手则随意地搭在摊开的厚重笔记本边缘。那圈白色的绷带,被他巧妙地隐藏在长袖衬衫的袖口之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或许是画室里的阳光太过温暖,或许是刚刚结束的专注绘图消耗了心神,又或许是手腕处固定带来的隐隐不适感……林屿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意识如同漂浮在暖流中,慢慢下沉。他支着下颌的手肘微微滑动了一下,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前倾去。
最终,支撑力消失。他侧着脸,轻轻地枕在了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额角抵着左手的小臂,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阳光落在他微阖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线条在沉睡中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坐在他斜后方几排的苏念和夏冉,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一幕。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夏冉的相机镜头无声地对焦,苏念的小本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目标状态:屿屿の课堂安睡!坐标确认!守护程序是否启动?”苏念用气声对着夏冉做口型。
夏冉的镜头微微移动,精准地指向林屿旁边那个一直坐得笔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江野。
江野原本正皱着眉,盯着投影幕布上复杂的教堂结构图,努力理解那些交叉的拱肋。然而,他眼角的余光,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雷达,从未真正离开过旁边的人。
几乎是林屿枕上笔记本的下一秒,江野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林屿。
看到那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江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家伙!手还伤着,昨晚肯定也没睡好,现在居然敢在这种硬板凳上趴着睡?!不怕压到手腕吗?!
一股混杂着担忧和烦躁的情绪直冲脑门。江野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推醒他,手指都抬起来了,却在即将碰到林屿肩膀的前一刻猛地顿住。
林屿睡得很沉。阳光勾勒着他安静的侧脸轮廓,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也放松下来,透着一丝难得的柔软。他枕着手臂,受伤的右手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搭在桌沿,袖口因为手臂弯曲而向上缩了一截。
就是这一缩!
江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林屿露出的那截手腕上!
白色的绷带边缘清晰可见,缠绕着那片曾被称作“圣痕”的位置。然而,比绷带更刺眼的,是那绷带下方,手腕内侧靠近尺骨茎突的地方——一片醒目的、深红色的擦伤!
那显然是终点线那次撞击留下的痕迹,比医务室检查时看到的更严重,边缘甚至有些破皮,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懊悔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当时只顾着把人送去医务室,只处理了扭伤,根本没留意到这片被压在下面的擦伤!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藏着!
讲台上,老教授还在不紧不慢地讲解:“……这种结构有效地分散了侧推力……”
江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深红,以及林屿沉睡中毫无知觉的脸。他盯着那片擦伤,眼神越来越沉,下颌线绷得死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腾。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扫过林屿摊开的笔记本。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林屿搭在桌沿的右手旁——那里放着一支黑色水笔,和一个摊开的笔袋。
几乎没有犹豫,江野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急切,一把抓过林屿的笔袋!他哗啦一下拉开拉链,在里面胡乱地翻找起来。笔袋里东西不多:几支绘图铅笔、一块橡皮、一个小小的订书机、还有……一小瓶几乎全新的消毒喷雾和一盒创可贴!
江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找到了救星,一把抓起那瓶消毒喷雾和一盒创可贴,紧紧攥在手心。他看了一眼讲台上背对着学生画图的老教授,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沉睡的林屿。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动作快如闪电!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林屿搭在桌沿的右手。他的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仿佛在靠近一件稀世珍宝。他用没拿东西的左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林屿那只受伤的手腕,从桌沿挪到了他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林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轻微的移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他的手腕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温顺地搭在了江野深色运动裤的膝盖上。那片深红的擦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江野眼前。
江野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他拧开消毒喷雾的盖子,对着那片擦伤,小心翼翼地喷了两下。冰凉的雾气接触到皮肤,沉睡中的林屿手腕微微瑟缩了一下。
江野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观察着林屿的睡颜,见他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才敢继续。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拿出里面最大号的一片,笨拙地比对着伤口的大小。他撕开两端的胶纸,屏息凝神,用指尖捏着创可贴的边缘,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将那片带着棉垫的创可贴,稳稳地覆盖在了那片深红的擦伤上!
他甚至还用指腹,轻轻地在创可贴边缘按压了几下,确保它贴服得严丝合缝,不会轻易脱落。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被妥善“处理”过的手腕,看着那片白色的创可贴覆盖在刺目的红痕之上,胸腔里翻涌的懊悔和心疼,终于被一种笨拙的、隐秘的满足感稍稍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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