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苏念肯定道,在小本本上刷刷记录,“‘环境变量’在接收到‘目标将出现于终点线’信息后,情绪指标由负转正,波动剧烈,瞳孔放大,肢体语言转为积极(突然站起)。初步判断,此信息对‘变量’具有强效正向激励作用。”
“所以啊,野神!”夏冉拍拍他的肩膀,一脸“重任在肩”的表情,“明天3000米,拿出你破纪录的气势来!让屿屿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热量’!用你的汗水和速度,融化那座冰山!我们会在终点线,为你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和苏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江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之前的失落和不甘被一种强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取代。他用力点点头,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等着瞧!”
第二天下午,男子3000米决赛的处,气氛紧张而热烈。江野站在起跑线上,做着最后的拉伸。红色的背心紧贴着他贲张的肌肉线条,额头上绑着一条吸汗带,眼神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终点线附近那片区域。
在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旗帜缝隙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林屿果然在那里。他站在临时医疗点的白色遮阳棚边缘,位置不算显眼,甚至有些靠后。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长裤,外面象征性地套了一件志愿者的橙色小马甲,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江野眯起眼仔细看,心头猛地一跳——是昨天他塞过去的那瓶进口冰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消失了,但瓶子的形状他认得!
林屿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跑道上,又似乎只是放空。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橙色的志愿者马甲套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却莫名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奇异的烟火气。
江野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红色的身影在跑道上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迹。风声在耳边呼啸,汗水瞬间从毛孔里涌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冲到终点!冲到那个人面前!
长跑是意志与耐力的双重考验。一圈,两圈……江野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次经过终点线附近的那片区域,他的目光都会像雷达一样扫过去。林屿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有一次,他甚至看到林屿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追随着他跑过的身影移动了短短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但就是这短暂的可能存在的注视,让江野的心脏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脚步更加有力。
最后一圈!冲刺的铃声摇响!江野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开始最后的加速!肺像要炸开,双腿沉重如灌铅,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条越来越近的白色终点线,以及终点线后,那个穿着橙色马甲的清冷身影。
近了!更近了!
终点线在眼前放大!欢呼声、呐喊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江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奋力压线!巨大的惯性让他无法立刻停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脚步踉跄,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
就在他感觉快要脱力摔倒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有力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触感很熟悉。
江野猛地抬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清晰地映出林屿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医疗点的遮阳棚,竟然走到了终点线附近!他就站在江野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因剧烈喘息而颤抖的胳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
不是新的水。
正是那瓶昨天被他“孤勇”送过去、又被“冷落”在一边的进口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拧开了。
“喝点水。”林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清泠泠的,却穿透了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清晰地落在江野耳中。他微微蹙着眉,看着江野汗如雨下、几乎虚脱的样子,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赞同?
江野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疲惫、冲线的狂喜,还有此刻手臂上真实的支撑感和递到眼前的、开了盖的冰水……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无法反应。他几乎是机械地、顺从地接过那瓶水,仰头就灌。
冰凉甘甜的液体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瞬间抚平了干渴和灼痛,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意识到,林屿的手还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背心布料,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滚烫。
“慢点喝。”林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
江野下意识地放缓了吞咽的动作,目光却无法从林屿脸上移开。汗水流进眼睛,有些刺痛,他眨了眨眼,看到林屿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竟然抬了起来,用袖口……极其自然地、快速地替他擦了一下眼角快要流下的汗珠!
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羽毛拂过。等江野反应过来,林屿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只有眼角残留的一丝微凉触感,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江野!好样的!”“野神破纪录了!”体育系的同学和教练兴奋地围了上来。
林屿在人群涌上来之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扶着江野胳膊的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递水、扶人、甚至……擦汗的人不是他。
江野被兴奋的队友们簇拥着,接受祝贺和采访。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被拧开了盖子的进口矿泉水,瓶身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那个重新隐入医疗点边缘、穿着橙色马甲的清冷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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