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拿着自己的材料包,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和步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玩意儿看着简单,怎么实际操作起来这么麻烦?他学着林屿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线锯,试图切割一块木板。
“咔…吱嘎…”
声音刺耳,锯条歪歪扭扭,切出来的边缘像狗啃的一样。
林屿被这噪音干扰,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过来。江野正对着那块切废的木板一脸烦躁,额角都沁出了点汗。
林屿没说话,只是放下自己的工具,走到江野身边,自然地伸出手:“锯给我。”
江野一愣,下意识地把线锯递了过去。
林屿接过锯,拿起江野那块切歪的木板看了看,然后拿起直角尺重新划线,动作又快又准。接着,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按住木板边缘,一手握着线锯手柄,手腕平稳发力。
“沙…沙…沙…”
节奏稳定、声音悦耳的切割声再次响起。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微微绷紧,专注的眼神透过护目镜落在切割线上。不到一分钟,一块边缘平直、尺寸精准的木料就切好了。
他放下锯,将切好的木料递给江野,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眼神平静得像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江野接过那块切割完美的木料,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林屿刚才握锯时传递过来的、带着力量和专注的温度。他看着林屿转身回去继续忙自己的小榫卯盒子,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木屑飞舞的光影里,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胸腔里的心脏,又不争气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声音似乎比在茶室里那次还要清晰。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拿起砂纸,开始打磨那块林屿帮他切好的木板边缘。粗糙的砂纸摩擦着木料,发出“沙沙”声,掩盖了他过快的心跳。
林屿那边进展神速。他已经完成了所有部件的切割,开始处理榫卯接口。他拿起小巧的凿子,手腕稳定地控制着角度和力度,在木料的特定位置凿出精准的卯眼(凹槽)。木屑随着他每一次敲击凿柄的动作,如同细小的雪花般簌簌落下。他的动作专注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仿佛不是在凿木头,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
江野一边笨拙地打磨自己的木料,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林屿的操作。看着那锋利的凿子在林屿手中服服帖帖,精准地雕琢出完美的凹槽,再看看自己手里被磨得有点发烫的木板……差距也太大了!
林屿似乎感受到了那频繁的偷瞄,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凿?”
“不用!”江野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有点大,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他低下头,更加卖力地磨着那块可怜的木板,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夏冉和苏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夏冉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念,用气声说:“看野神那偷看的小眼神!还有屿屿哥那句‘需要帮忙凿?’啊啊啊!好宠!”
苏念抿着嘴笑,偷偷举起手机,对着江野偷瞄林屿、被发现后又慌乱低头猛磨木头的窘态拍了个小视频。
时间在木屑纷飞和工具的低鸣中流逝。林屿的小六边形榫卯盒率先完成。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光滑圆润的边角,简洁流畅的线条,透着一种低调而精致的美感。他摘下手套,拿起一块软布,仔细地拂去盒子表面的木屑。
江野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接口处还有明显缝隙的“四不像”方形盒子,顿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他皱着眉,拿起砂纸想再补救一下。
“可以了。”林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野抬头,见林屿正看着他那个丑盒子,眼神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点……包容?“打磨过度,棱角就没了。”林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江野看着自己那个“棱角分明”(其实是歪斜)的丑盒子,再看看林屿那个完美无缺的艺术品,突然觉得,丑点也挺好,至少……是自己做的?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把盒子往工作台上一放。
就在这时,林屿拿起自己那个精致的小六边形榫卯盒,走到江野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它放在了江野那个歪歪扭扭的方形盒子旁边。
两个盒子,一个精致完美,一个粗糙笨拙,并排放在一起,在木屑遍布的工作台上,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林屿没看江野,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工具,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放东西。”
江野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盒子,又看看林屿低垂的侧脸。那句“你的,放东西”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瞬间漾开巨大的涟漪!学霸亲手做的、这么精致的盒子……是给他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难以置信和被珍视的暖流猛地冲上头顶!江野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从脖子涌到脸颊,耳朵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碰了碰那个光滑温润的小六边形盒子,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仿佛怕碰坏了似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剧烈的“砰咚!砰咚!”声,在充斥着木屑气息的空气里,似乎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
林屿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和那几乎要失控的心跳,整理工具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但在江野此刻的解读里,却仿佛带着一丝询问,一丝……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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